蘋論:從「傑愛戀」到「傑愛怨」

出版時間 2021/03/06
蘋論:從「傑愛戀」到「傑愛怨」

台灣桌球好手江宏傑與日本國民女神福原愛的婚變疑雲,在過去一周,吸引了台、日媒體瘋狂追逐,一如當今八卦新聞發展的標準模式,在媒體組織的正規報導發布後,便有各式各樣的網路評論人擦邊加入戰局,爭相掠奪「新聞紅利」,擴大自己的網路聲量;相對地,這些蓄意而為的揣測與勾勒,也讓新聞事件充滿無窮想像,不因雙方發布任何聲明而停止。

一樁名人新聞引起熱議,必然反映社會內部各類價值的衝撞,「傑愛戀」在台灣由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聯姻,發展到各有心機的「傑愛怨」角力敘事,恰似一面鏡子,反射出社會中迥然不同、相互爭鋒的倫理信仰,值得簡單探索。

江宏傑與福原愛是在2016年9月結婚,並在隔年2月於東京迪士尼樂園舉行盛大的婚禮。一對年輕愛侶走入婚姻殿堂,但卻盛大到兩國媒體與網友都矚目,顯然兩人已有默契─將私密的婚姻「公眾化」,代表著兩人都有朝更高社會位階發展的企圖心。婚後一連串接拍的家電廣告,在潔亮光淨的居家客廳,抱著兩人剛出生的小孩,兩眼互望,呼應的是古老東方家庭對「完美婚姻」的渴望。

幸福感貫穿所代言產品

兩位主角是帥哥美女,而且因為有著人氣的社群資本變現為經濟資本,成為社會成功者的象徵,他們攜手結成「家庭」,這種幸福感也貫穿他們代言的產品,讓消費者感受到透過消費,自身也可以繼承了近似的美好。在這層意義上,「傑愛戀」證成(manifest)了婚姻的宗教性特質,也是社會某一數量的大眾對生命安全感的來源。

3月初日本《週刊文春》雜誌網路版首度披露「傑愛怨」,文中採訪了福原愛的朋友,指出兩人的婚姻並不如外界擬想得那般美好,其中兩個事證可為佐判:一是福原愛孕吐時,先生總是責罵,導致妻子自責「都是我內分泌失衡的錯」,另一是先生有嚴重的不安全感,不希望妻子外出穿著時尚與華麗的衣服,避免吸引異性。《週刊文春》並採訪到福原愛本人,詢問是否因為先生的霸凌而萌生離婚念頭,福原愛則是猶豫了一會,說:「希望夫妻兩人能好好商量才決定」。

接下來,另一日媒《女性SEVEN》拍攝到女主角和男士進入旅館的畫面,有圖有真相,「傑愛戀」向著「傑愛怨」的八卦敘事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承載私領域公共化後果

在台日雙方的網路議論裡,對「婚姻幸福論」的反撲排山倒海而來:有人說,從幼童時期即是日本名人的福原愛,婚前收入即是江宏傑的好幾十倍,她不可能婚後放棄事業的發展潛能;有人說,台灣傳統的婆媳關係窒息了外籍媳婦,尤其還加上先生的大姊,使得婚姻成為囚籠,逼使福原愛選擇回到日本成立自己的新公司;更有法律人或網紅斬釘截鐵地分析:兩人發布聲明勉強維持婚姻,只是為了避免廣告商巨額賠償要求。

現代社會中,離婚率相當高已不是新聞,內政部資料統計,去年台灣結婚12.2萬對,卻也有近5.2萬對離婚,結婚10年以上離婚數佔比更高達43.4%,社會中絕大多數人普遍對離婚都有寬容看法,社會學研究也指出:女性承擔經濟任務,具備獨立發展的物質條件,很容易掙脫家庭紐帶,追求自我的實現,導致離婚率節節升高。

也正因此,一邊「傑愛戀」會被看成是價值沉淪洪流中的拯救希望,尤其正逢台日關係的升溫以對比著台中關係的冰凍,而更帶有集體意涵。另一邊的「傑愛怨」則被顯現是變遷年代中的社會真實,提醒著各種利害關係的盱衡才是行動幕後的真相。對媒體而言,昔日兩人高舉的曝光率,即是今日更高收視率的保證,當然,受苦的是雙方當事人,他們要承載著「私領域公共化」的所有後果,有多少的光環,就有等量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