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大選首場辯論被外界形容為一團混亂,主辦單位也決定修改往後兩場辯論進行方式,為了避免輪到發言者被對方插話打斷騷擾,關掉另一方的麥克風似成必要。但相較於一些策略性與情緒性的干擾行為,第一場辯論會更大問題,在於競選雙方對於政策的陳述與論辯,其實都沒有太大興趣,就算是攻擊,也多是人身、人格的羞辱,而非公共議題的交火,而此一現象不但在辯論會非常明顯,也貫穿整體競選活動中。
政治人物必須自我節制
美國的民主曾經是世界許多國家人民欽羨的典範,如今卻被認為是一團混亂,我們固然可以樂觀期待,美國由於其相對健全的制度,長期的民主傳統,即使面臨一時起伏,終將得以自我修復。但是對於一些仰望美式民主的第三世界或新興民主國家而言,卻必須慎防「美國能,我為什麼不能」的負面效應,導致民主品質敗壞,倒退甚或回到威權、集權的危機。
2020美國總統大選首場辯論會,令台灣這類新興民主國家人們驚訝的,不是候選人之間相互毫無基本尊重,彼此以各式形容詞為主的惡言相向,以及不給對方發言機會,也阻絕民眾聆聽權利,既無辯也無論的街頭吵架行徑,因為這種場面在後進國家見多了。
人們驚訝的是,這怎麼會發生在美國?尤其是,怎麼會發生在美國的總統大選?
就算在民主程度偏低國家,選舉形式也可以煞有介事,選舉過程的公平,操作選舉的手法,對選舉結果的尊重,才是區別民主政治的真偽、程度及品質的關鍵,台灣以往選舉時,美國常有觀選團來台,觀察的就是這些部分。但美國此次總統大選,則予人在看照後鏡的唏噓,台灣有得來不易的民主,且是國際公認的新興民主典範,自然更加有感。
民主選舉有其難以避免的人際、黨派攻伐,也會有謀略和技術性操作,但一切除了選舉相關法令所設定的下限,還有候選人與政黨自設的紅線,幾條線相交框定出民主的層次、境界。台灣的選舉雖然也會有謊言攻訐,仇恨動員,浮誇不實等等問題,然而隨著人民的民主經驗日趨成熟,政治人物與政黨的自我節制,那些被認為不入流的卑劣選舉手段,縱然依舊存在,也不敢堂而皇之,縱使有人長於此道,也不至於是由候選人,尤其是總統候選人這樣層級者自毀形象。
慎防在民主制度找漏洞
這些「裝模作樣」也許虛偽,但意味著社會大眾、政客、政黨都有相近的道德觀與價值觀,久而久之將成必須共同遵守的規範,是推動文明進步的力量。
但是當美國總統大選的過程動搖了人們對美式民主的信心,辯論會的過程和內容,出現許多違背人們對美國民主的想像與期待,儘管美國人民與社會力量、政治體制可以設法修復,對一些民主尚未足夠深化國家的政客與政黨而言,則是找到了「美國選舉也是這樣」的藉口,並在欠缺美國所擁有的民主防禦縱深條件下,在各式選舉以政治日常操作上,草率地開起民主倒車;先是在政治道德與民主品格上向後轉,接下來就是在民主制度上找漏洞或打破洞。
權力是政客與政黨無法抗拒的地心引力,民主的特質是不進則退,不要低估這次美國大選對台灣這類新興民主國家的「示範」作用,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必要的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