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網評論:拆彈:李總統的「第一件差事」(楊憲宏)

出版時間 2020/08/14
1988年1月美國政府跨海來拆台灣自製核武,當時甫接任總統的李登輝,多年後坦承:「是我讓他們進來拆的。」圖為李登輝2008年攝於自宅。美聯社
1988年1月美國政府跨海來拆台灣自製核武,當時甫接任總統的李登輝,多年後坦承:「是我讓他們進來拆的。」圖為李登輝2008年攝於自宅。美聯社

這年1月最重要的大事是,獨裁者蔣經國總統多年糖尿病失控造成多重器官崩壞,在1月13日吐血而亡。在這件大事發生前幾天,1月9日中山科學院負責發展反應爐控制動態模擬系統的陸軍上校軍官、核研所副所長張憲義叛逃美國,並導致美國政府會同國際原子能總署,在1月16日與17日兩天,到台灣龍潭拆除發展了將近10年的核武設施。李登輝在1月13日當天就以副總統身份依《憲法》宣誓為第七任總統,所以新聞界一直留下一個疑問,李登輝總統剛接任,他的「第一件差事」,就是這個最棘手的難題,到底處理過程是什麼?
在他卸任之後多年,有一回在翠山莊與朋友論及台灣未來防衛的各種選項時,他主動提到這件事,對於美國政府跨海大動作來拆台灣自製核武,他言簡意賅的說了一句:「是我讓他們進來拆的。」他反對台灣發展核武,在蔣經國在世期間,他從來沒有表示過,卻在蔣經國一死,不到一周內,就與美國合作,將這個核武設施全灌水泥封死。

事件過程,有一說是,美國當時的總統雷根,在蔣經國一死,馬上派當時的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丁大衛來與李登輝總統會談,並得到李登輝總統保證終止並不再發展核武的承諾。不過有一說,李登輝是還在副總統位子上,就接到美國的訊息。這一點,李登輝總統後來沒有說明,但從他的態度看,他應是以總統身份與美國總統特使會談。當時,美國中央情報局從張憲義帶走的核武研發資料,大約知道,這個反應爐只差兩年就可以完成核武,只不過當年中科院已停止發展投射系統,而台灣軍方並沒有任何飛彈或者載具可以投射這個極沉重的核彈。
所以這可算是一顆「固定」在石門水庫附近的核彈,爆炸的能量已可到達苗栗,而且負責模擬試爆的電腦,從來沒有假想過在北京或中國任何城市爆炸。蔣經國發展這樣的核武器,目的令人費解,因為這個核彈如果真的原地引爆,台灣成了核子廢墟,而石門水庫位在核爆中心「氣化區」附近,必然垮壩,台北市將被大洪水全淹沒。
李登輝總統當時面對美國來使所帶來張憲義叛逃拿走的資料,應該是他第一次知道蔣經國祕密在做核武器。而這時他剛上任總統幾天,特使帶來的資料讓他不能不馬上做決策,也就是配合美國與原子能總署拆掉這個反應爐。這次行動倉促,美國人的作業十分緊迫,幾十輛黑色車子,加上多輛水泥車,大批黑衣黑眼鏡的工作人員,直接進入中科院,封死Hot cell(熱室),抽走重水,將600多支的核燃料棒運走,但是在乾貯窖取出時,有39支燃料棒發生氣爆而破損有污染,如今仍然被留置在龍潭核研所內。

李登輝總統做為國家領導人的能力,在這次事件充分的展露,事實上,他面對的是,受命蔣經國指令發展核武的一批高級軍官,而他們之間又有矛盾,特別是張憲義叛逃之後,他們之中到底誰該負責?1988年3月8日在立法院,民進黨立法委員吳淑珍與余政憲爆炸性的質詢爆出了台灣發展核武,被美國人封殺了,要求官員辭職,這件事才在新聞中炸開來,可是真相大家都弄不清楚。政府承認確有其事之外,並指出張憲義叛逃。
卸任多年後,李總統才證實,是他簽了字向美國人保證,未來台灣不會再發展核武,也同意美國人拆走這個祕密核彈。可是他當時對社會一語不發,他知道這是一件,他必須做決策,卻不可以多說的事。
曾經參與這個龍潭核武計畫的賀立維博士,在他2015年6月出版的書《核彈MIT:一個尚未結束的故事》,曾經推測:「這件事對李登輝來說應該是一個大解脫,否則他還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支持一個前朝留下來,弄不清楚,無底洞,甚至指揮不動的核武計畫?還是就由他來下令停掉?如果他真的要停掉這個計畫,很可能會引發軍方擁核武派的大反彈。」這的確是台灣的重大危機,蔣經國所留下來的「天火」,本來會為台灣帶來大災難的,卻奇蹟式的在他死後一周,隨著他的亡故而熄滅了。

李登輝總統在新手上路的期間,就遇到這個世紀難題,但他從完全不知情,在極短時間內,就深入掌握事件解決的路徑,與美國配合化解台灣核武危機,又藉力使力的壓制了台灣軍方的強人勢力。他孤單一人,卻雙肩擔起,他當時其實心中是害怕的,每天都與夫人跪在床前翻開《聖經》祈禱,結果有驚無險的過了關。這是美國後來信任他,相信他是有能力的「民主先生」,是真正的台灣人之子(native son)的重要原因。
事實上,他從當上總統的第一天,就決志讓台灣走向民主,也就是「民之所欲,長在我心」,早已埋在心中,而發展核武與民主改革救台灣是背道而馳的。他一上任就面臨這樣的的十字路口。危機中,他做了不凡的決定,奠基了台灣民主化的重要里程碑。

台灣關懷中國人權聯盟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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