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準會（Fed）是在3月緊急將基準利率降至接近於零，並啟動新一輪量化寬鬆政策，但市場質疑一旦疫情惡化，Fed手上已無其他工具，終將無法避免採取負利率政策。
央行使用負利率政策之目的，是藉懲罰銀行過度持有準備金，激勵銀行將資金貸放到經濟體系，促進商業活動與支出，提升需求刺激成長。負利率也有助引導貨幣貶值，提高出口競爭力，理論上，也可推升通貨膨脹，但挪威及日本的經驗並未顯示這效果。
「負利率」情境實際可分四種。首先，央行政策利率為負，即銀行業者存放在央行的資金不僅無法收取利息，還要支付「保管費」；其次，「實質負利率」是指名目利率減去通貨膨脹率後的數值；而「名目負利率」則是銀行存款利率為負，也就是民眾錢存銀行拿不到利息，還要向銀行繳交「保管費」，這是市井小民，尤其是退休族群所最擔心的情形。最後是債券殖利率為負值，也就是投資債券出現「投資利損」。
反過來看，實施負利率政策也代表央行手上工具已經有限，不利市場信心。其次，負利率導致債票券不如現金，貨幣型基金將面臨客戶流失的嚴峻壓力，保險業和退休金部門也將難以創造足夠的收益，來擔保未來所需的投資報酬。再則，負利率也會降低銀行獲利能力，存放的準備金又必須支付利息給央行，銀行將被迫選擇減少放款，反而對經濟成長造成壓力。最後，過度的負利率將刺激民眾提出存款，除非有配套的監管措施否則難以能發揮作用，並不適合應對當前的緊急情況。
川普總統一再主張負利率，而財政政策又因政治或政府負債過重而缺乏彈性，雖然Fed主席鮑威爾重申：「負利率對美國可能不是適當或有用的政策。」目前仍是運用量化寬鬆政策積極在市場買進資產。但如果經濟陷入長期衰退，那麼就很難不加以考慮。難怪美國財政部前部長薩默思（Lawrence Summers）會形容，美國距離負利率只差一次衰退。
同樣地，知名哈佛學者羅格夫（Kenneth Rogoff）在4月提出證據顯示，市場預期低利率將會持續，且將採用負利率。市場不相信量化寬鬆政策能帶領通貨膨漲率達到目標區，而負利率外，已經沒有可替代的貨幣政策。Fed是世界的央行，一旦實施負利率，其他國家很難不隨之調整，所以，我們沒有理由不預做準備。
但實施負利率政策需搭配以數位貨幣取代實體貨幣，否則一旦負利率過低（如低於-2％），不論大戶或一般民眾就會提出存款，但不會投入實體經濟。這樣經濟就很難復甦，金融市場反而不會穩定，就會很難擺脫負利率。
低利率或負利率有其負面影響，對金融機構而言，首先是利差收入減少，理財商品績效也會欠佳而不利銷售，手續費收入將因此下滑，而不得不更依賴財務交易收入。交易員在債券低殖利率環境下，敢於套利交易，是預期央行會繼續調降趨近於零的利率。而欠缺數位貨幣，央行的負利率政策不會太激烈。但負殖利率債券的套利空間縮小，可能導致從事套利交易的基金或銀行承受較高的風險。
就理財而言，在低╱負利率環境下，經得起虧損的人顯然付得起貸款利息，藉由貸款投資或置產一旦成功，資產價值可能倍增。但一般民眾或是不善投資的人，薪水減去日常開支已經不是很寬裕，從事槓桿操作要考慮能夠承擔風險的程度。低╱負利率造成房貸利率走低，對富裕族群，藉低利貸款購買不動產，中長期可獲得較高的投資報酬。但中低收入者的貸款仍將受到限制。政策上，需要防範低利貸款可能擴大貧富差距。
國內貸款利率已經很低，但北歐國家曾有20年期房貸利率為0%的例子，鑒於全球負利率並非不可能，就須對副作用預為防範。
台北金融研究發展基金會諮詢顧問、兆豐金前副總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