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千里朝聖 撿回自己 林孟燕

出版時間 2020/06/06
林孟燕第一次到希臘自助旅行之後,就迷上旅行,至今已能帶著朋友去自助旅行。
林孟燕第一次到希臘自助旅行之後,就迷上旅行,至今已能帶著朋友去自助旅行。

此時,約在台北車站拍照,比她在「法國之路」上的小城潘普洛納,更容易避開過路客找角度留下身影。她跟攝影師配合得很好,想在2020年武漢肺炎大流行時期參一腳,留下一個時代的印記,空蕩蕩的台灣台北車站,林孟燕Kelly是唯一的主角。
這種景象對習於在各大城市自助旅行的人來說,都會感到不適且違和,甚至驚悚,好似在拍推理謀殺燒腦劇,就算午夜的法蘭克福機場、戴高樂機場都不容易遇到。緩過神來,Kelly卻神祕地說:「這樣講不知道妥不妥當,但我很感謝這次的冠狀病毒傳染病,讓我停下來。」
當然,很佩服她的誠實勇敢、說出心內話的精神,仔細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她陀螺般的人生、馬不停蹄奔波在路上,暫停,喘口氣,此刻,尤其難能珍貴。她看我詢問的目光,很鎮定地又陳述:「有一則新聞說,威尼斯運河可以看見魚在跳躍了,在以前不可能吧,聖馬可廣場永遠擠滿了人,運河上的貢多拉都會互相碰撞,魚才不敢浮出水面哩。」

林孟燕踏上第一條朝聖之路「法國之路」,在法西邊界的庇里牛斯山拍照留念。

看她說話的樣子,的確是旅人的話語和內容,Kelly卻說,對於旅行,她的啟蒙算很晚,工作很久了,35歲上下才第一次自助旅行,並讓她的人生方向轉了一個彎,「你知不知道有一本書叫《我的心遺留在愛琴海》,那時候好熱門,我的第一次自助旅行就是去希臘,故事很精彩喔。」
2003年4月SARS肆虐,和平醫院封院,整個台灣籠罩在傳染病毒的死亡陰影裡;5月一位名喚Justin的聯電工程師到希臘旅行12天,拍回1400多張照片,先是傳給朋友看,後來架設一個網站「我的心遺留在愛琴海」。這本書的編輯,大塊前總編輯韓秀梅說,整個5、6、7月都在傳:「這是一個聯電工程師去希臘玩拍的照片,真的很美。」她迅速把書出版了,書名就直接用《我的心遺留在愛琴海》。
熱天午後、全台沸騰;17年後這位被影響的女孩也說起自己的旅行豔遇,所有自助旅行的男男女女最喜歡聽的就是旅途上的浪漫邂逅,Kelly回憶,當時她在網路上問了一個女孩,可不可以跟她一起去希臘,因為對方有豐富的旅行經驗,會感到比較安心。那段旅行她的確邂逅了一個男孩,但後來跟男孩結婚的卻是這位旅伴,或許對方覺得尷尬,她們從此不再見面,直到今年春節前夕,在10年後,她們在台北的咖啡廳巧遇,人生際遇,Kelly說起來,好似旅人就該有這樣一個篇章才值得回味。

林孟燕與在途中遇見的旅人合影。

她說自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跟所有台灣小孩一樣,念書直到大學畢業,還沒畢業就開始打工進入工作生涯。她大學當心理勵志作家張怡筠的助理,Kelly說張博士鼓勵她的一句話,對她有深刻的影響:「只要能站在別人前面,就比別人有機會。」
她大學畢業應徵工作,只去兩家公司面試,兩家都上了。一個是熱門的台灣大哥大公司電話行銷,一個是卡內基助理,前者的薪水比後者多了1萬元,她去了卡內基,一待15年,直到成為資深講師,到現在都還經常回卡內基幫忙授課。
卡內基是一種企業訓練課程,在台灣的職場人,很多人對黑幼龍的名字都不會陌生,會買他的勵志書來學習自我成長,更積極的人就會到卡內基上課。Kelly說,她在這個領域工作15年,很懂得跟人溝通的技巧,也很會運用,像是傾聽、分享、學習,都沒什麼問題,但是久了感覺空蕩蕩的,太順利了,反而不知道人生還有什麼可能,何以為繼?
「人生只有這樣嗎?我要這樣過一生嗎?除了教授這套課程,我還能做什麼?還有什麼職位適合我?都快40歲了,還有什麼公司願意用我?」5個問號讓她反覆尋找1個How(該如何)。
全球化的世界更促進了人類出走的渴望,旅行變得容易也就不再驚奇,要再進一步挑戰,就該是極地、沙漠、騎車走天涯、徒步上高山越嶺,朝聖之旅是這幾年來台灣旅行愛好者的新選擇。Kelly在一次單獨旅行回程的機上看了一部電影《朝聖之路》(The Way),好似在心湖投下一顆石頭,水波擴散,愈擴愈大。

 790 79
林孟燕實地丈量,笑稱其實790公里也沒多遠,「大概忠孝東路走79遍吧!」

2015年她在歐洲浪遊3個月,最後一個月她踏上朝聖之路。Kelly說,2014年辭職回家,剛開始她一直在昏睡,好像發狠要把職場的睡眠不足補回來一般,睡到心虛,也害怕媽媽擔心。沒想到媽媽的回應是,「你已經辛苦很多年,就好好睡到飽吧!」得到理解的心被安撫,她反而積極起來,開始外出、到深山拜訪朋友,在山裡走路、負重,做重訓等體能訓練,持續5個月的時間,讓她累積了長途旅行的體耐力。
朝聖之路第一條「法國之路」的起點是西班牙小鎮聖讓皮耶德港(St. Jean Pied de Port),但Kelly第一次走這條路時,先翻過庇里牛斯山到奔牛節第一城潘普洛納(Pamplona),這個對她有紀念意義的小鎮,是她第一次在國外過生日的城市。她說,在職場時,每到生日時節都異常忙碌,從來不曾好好過生日,雖然不是特別重視節日,但無意間發現,自己離開穩定的工作,在歐洲旅行期間遇到自己的生日,在這個因為海明威的《太陽照常升起》(The Sun Also Rises)而聲名大噪的旅遊勝地,讓她備感親切,好似自己尋找到第一個心靈故鄉,安住之所。

法國之路起點 聖讓皮耶德港
世界的盡頭 菲尼斯特雷
法國之路終點 聖地牙哥大教堂

徒步不一定是修行,但一定會讓人沉澱,開始朝聖之旅的人不一定會得什麼偉大的啟發,但一定會有所體悟,Kelly就在每一個相遇的轉身,體會到一件事,「我是個急性子,但當時我的友伴雅文走得很慢,聖雅各似乎透過她的步調提醒我,調整內在的速度與外在的腳步。一開始這樣的提醒我沒聽進去,帶我走完整條路時,才驚覺這緩慢的力量有多巨大。」她在旅途上記下每一個相遇的友伴的名字,並記錄每一次體驗到的心得。
我是誰?我從何而來?我要往哪裡去?這3問雖然不是每個人每天都會問自己的事,但對有強烈出走渴望的人,卻是午夜夢迴經常在問的大哉問。Kelly說,她的問法一開始是問愛自己嗎?到底什麼是「愛自己」?要如何「愛自己」?因為腦海中的聲響太大讓她不得不行動,開始追尋之後,聲音從強烈到逐漸微弱,她知道,那就是開始接受自己了。等到不再需要問時,就是已經找到自己了。
她在歐洲浪遊期間,「我人都已經在歐洲了,內心還是充滿質疑:自己是否太任性了?就這樣辭職,會不會找不到下一份工作,然後流落街頭?」直到在威尼斯的穆拉諾島(Murano Island)接到高中同學班上班花過世的消息,才體認到活著的幸福,她要替自己、替朋友好好地看這個世界。

原始之路原始之路是最古老的朝聖路線。

Kelly離職5年來,走過法國之路(Camino Francs)、北方之路(Camino del Norte)、原始之路(Camino Primitivo)、葡萄牙之路(Portuguese Way)、銀之路(Via de la Plata),還有義大利境內的聖方濟各之路(St Francis Way),在《西班牙朝聖800K:Kelly這樣撿回自己》中,大半談走最多的「法國之路」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在幹嘛?走完又如何?我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惡搞自己?為何我到現在還是獨身?難道我有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理議題嗎?」她的每一個提問分開來問,好似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問過自己,問完後也就過去了,但她轉行成功了,就像那位聯電工程師,後來也成為導遊,旅行果然會讓人上癮,甚至以此為職志。
林孟燕在當下新冠肺炎肆虐、大流行期間,各國都在鎖國寸步難行中,或許是公元2000之後旅人最憋屈時侯,國際航班停飛、國外旅行團停止出團、旅行社倒閉,這位以旅行為職志並領有領隊執照的旅行者,該怎麼辦?
「我下周要帶法國朋友去花蓮走路,台193縣道好美,沒有想到比葡萄牙之路上看到的海岸還要美,太平洋的海水好藍、好純淨。」Kelly準備回頭追尋自己的故鄉,在目前最安全的島嶼,自己的國家,把適宜徒步的朝聖之路找出來。
照片:林孟燕提供

家庭:未婚
經歷:任職「卡內基訓練」長達15年
現職:以旅行為業;偶爾兼任講師,領有導遊執照,擔任導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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