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惜食阿公 為孫種田 董事長農夫 郭明賢

出版時間 2020/05/13
經營KTV30年的郭明賢董事長(中),60歲時開始學務農,積極培養年輕人,圖為他與農場4位青農夥伴。
經營KTV30年的郭明賢董事長(中),60歲時開始學務農,積極培養年輕人,圖為他與農場4位青農夥伴。

在高雄經營「神采飛揚KTV」快30年的郭明賢董事長,很疼愛孫子,但他發現市售蛋糕的原料不僅來源標示不明,還摻有色素、香料、泡打粉、膨脹劑等化學添加物,他不想讓孫子吃到這些不健康的東西,就決定撩下來自己做,在60歲時親自挽起衣袖做起有機農夫,從原料種植開始到蛋糕烘焙,自產自製完全一手包辦。
郭明賢說起這塊6年前向台糖承租,位於嘉義縣東石鄉沿海的鰲鼓濕地,還帶著些許豪氣。他說,早期台糖在此填海造陸從事農、漁、牧事業及種植甘蔗,但因濱臨海岸,風大鹽分高,經營條件不佳,尋求停損點對外進行招租,「這裡最早曾是六輕的預定地,也有不少遊樂園開發案想進駐,然而人工開發和過多的人潮對生態都是干擾,既然租金我還負擔得起,就標下去了。」
他將有機農場命名為「看天田」,決定用友善自然環境的農作方式,親身守護西部這塊國家級濕地。而「看天田」,並非只是看天吃飯的消極認命態度,「人在做天在看,我們生活於天地間,應該坦蕩地不做出任何違背天地的事情。」他藉此砥礪自己,「日頭升日頭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天規律運作,做人若怠惰,一世人袂快活,人生在世還是要勤快付出。」

 KTV
郭明賢性情豪邁,將KTV視為庇護所,把員工視為家人。
郭明賢經常開著曳引機,在毛豆田中翻土除草。
為了製作安心糕點,郭明賢成立專業級烘焙坊,從原料到成品,生產不假他人之手。

再回到蛋糕的故事。郭明賢把無麩且高蛋白質的「稻米、糙米、黑豆」當成西點食材,採有機方式耕種,採收後冷藏保存,需要時才磨成穀粉使用;除此之外,為了讓蛋糕保持鬆軟,他自行研發改用動物福利蛋的蛋殼磨成粉,加上檸檬汁的自製天然泡打粉,然後以120度低溫長時間烘焙,雖然少了吸晴的外表與濃郁的香氣,但他做的米豆蛋糕卻保存了食物的原味,健康清爽的綿密口感也不輸一般蛋糕。他更把自家神采飛揚KTV的3樓改成專業級烘焙坊,從原料到成品,一條龍的生產流程完全不假他人之手,只希望別人吃到他的糕點都是很安心的,「我就是這種龜毛性格。」
郭明賢談到他近來研發的毛豆米蛋糕,原本只是想讓得到腸病毒,口腔潰瘍而食欲不佳的孫子,可以方便吞食,卻被朋友推廣到長庚兒童醫院,給癌症化療的病童食用,適口滑順的蛋糕意外地受到病童們歡迎。

自稱個性比較衝,不會游泳就直接跳下海學踢水的郭明賢,60歲從零開始學務農,滿腔熱血,就是想種出健康的農糧供人食用,他想過再怎麼賠錢,頂多賠掉租金,沒想到一年後,租金的損失不算在內,沒收成的田地還倒虧了幾百萬。
他說,耕作了6年,即使連年種植相同的農作物,一年四季,天災、蟲害、野草蔓生的情況都不盡相同。像2019年年底種植面積8甲的玉米產量是零,「玉米才長出土沒多久,全被蟲啃光光。」問他現在農場營運損益平衡了嗎?他誠實回答,「還早咧!」

 90
社區內年近90歲的阿嬤,也在幫忙農務。

未投入有機農作耕種前,郭明賢可說「呷米不知米價」, 對菜價沒有太多概念,等到自己親身參與後才發現,自己種的作物和市場上的農產品,有一定的價差,他想著:「有機難道只是供給有錢人吃的食物嗎?」因此高單價、注重市場行銷的明星農作物,全都不是他優先的選項,「種出好收成、價格合理,讓大家吃得起的健康農糧,才是我的目標。」像他種的有機土南瓜(市場俗名阿成),外型雖比較醜,一斤才賣20幾塊,價格十分平民;其他農作物如毛豆、紅蘿蔔、玉米、洋蔥也是,他希望有機農產品不再是金字塔頂端消費者專屬的商品,而是一般民眾可以輕鬆負擔的食物。
有機、無毒的栽種方式,標榜不噴灑農藥,但農作物卻常遭蟲啃食,以致賣相不好,無法符合零售通路收購的「審美要求」,郭明賢談到,他第一次採收馬鈴薯和紅蘿蔔時,才發現近半左右作物根本賣不出去,「要撿嘸法度賣,不撿又嘸采工」,當時他站在田中央,內心很煎熬。在這之前不管虧多少錢,也始終保持希望和樂觀的他,面對這堆明明可以吃,卻因外型不佳而被蹧蹋的農作物,忍不住哽咽落淚。

不過「窮則變、變則通」,這也激發郭明賢的創意,「愛惜食物」成為他逆境求生的動力,也讓他從失望中找到新希望。2018年開始,他利用友善加工,讓農產品呈現不同的保存方式與食用樣貌,像是紅蘿蔔可以榨成果汁,也可以採無菌脫水乾燥處理,或是低溫油炸當零食,還能殺菁冷凍後製作成紅蘿蔔丁等等,然後針對各項農產品進行產品開發與產銷,如此一來便解決有機耕種農產品醜食問題。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顛覆既定思維的做法。郭明賢說,每次洋蔥收成後,洋蔥翠綠的葉梗就會被棄置在田埂上任其腐化,他嘗試先把洋蔥連梗帶莖採收,接下來將洋蔥葉梗殺菁、切碎、冷凍冰存,將甜度高於三星蔥的洋蔥葉梗取代一般青蔥,繼而開發出「洋蔥葉梗蔥油餅」。「食物只要不丟在田裡,就是賺到。」郭明賢語重心長的說。
身為經營者,創造利潤固然重要,但他最掛心的事,就是農村人口老化與傳承問題。早期一同打拼耕種的農民,十幾個人隨便加加都是年齡快破千的千歲團,那時60歲的他在這千歲團中,還是最幼齒的一員,「如果不解決務農者的斷層問題,農耕產業很難永續經營下去。」

看天田有機農場採友善栽種,農友們一同協助紅蘿蔔收成。

郭明賢深知培養年輕人成本不低,但在經濟負擔得起的狀況下,他還是積極鼓勵年輕人返鄉,以他自己的「看天田農場」為例,目前就有4位夥伴,年齡從27歲到50歲都有。郭明賢把有機農業當作一種生活意識與態度,希望引入青農,以親善土地與友善環境的耕作方式,藉此提升整體環境生態的復育。
不論在自家開設的KTV、烘焙坊還是農場,郭明賢都大量僱用原住民、更生人或是單親家庭等社會中的弱勢族群。這一次採訪過程中,載著我往來高雄市區KTV與嘉義東石農場的吳季軒告訴我,「郭董把KTV當庇護所,將員工視為家人,培養大家學習一技之長。每年KTV的尾牙活動上,還會特別設置員工子女特有的阿公獎」,「大家的囝仔就親像我的孫仔。」郭明賢愛烏及屋,讓吳季軒備受感動。
然而更不為人知的是他還有一個達悟族名字「Syapen kanopan」。出身台南學甲的郭明賢,17年前意外走訪蘭嶼的一趟文史之旅,全程參與達悟族大船的下水儀式,儀式間流露出的力與美深深感動他,因而喜愛上達悟的文化。十幾年來,郭明賢致力推動達悟族族語與文史保存,他在高雄設置「達悟族南部服務中心」,招待蘭嶼的達悟族人到高雄就醫、旅遊,為他們提供免費接送、住宿與急難救助。「我的角色只是贊助者,想趁著有能力時,為台灣原住民朋友們出一份力,我尊重族群文化的獨有性,全心支持但不會干預。」郭明賢講起這些事,淡定而不居功。

市場俗名「阿成」的有機土南瓜,價格很親民。

郭明賢現今農場的主力耕作物,是號稱台灣綠金的毛豆,他談到:「如果有機種植的毛豆能夠分到一般冷凍毛豆內、外銷市場百分之一或二的佔比,從整地種植到收成,約莫3個月的投入,就可以在這個綠金產業,保有基本的生存利潤。」而從田中快速採收的毛豆,再被冷凍物流車載去有機認證的冷凍工廠殺菁冷凍包裝成商品,全程處理只需3小時,高效率堪稱業界之冠。而這些毛豆栽種過程的眉眉角角,也是他在里港從事毛豆種植20年的農友朋友藍信春,提供給他寶貴的專業技術知識,讓毛豆在冷凍後,依舊可以保持近似生鮮毛豆色鮮味美的香脆口感。所以他常說,「不是我厲害,是我運氣好,身邊受到好多好同事與好朋友的幫忙。」
凡事事必躬親,是郭明賢從事農務的一貫態度,「我必須要親身參與,才對得起我的消費者。」現在他依舊每天天未亮,大約4時就起床,然後先花一個小時慢慢地享用早餐,準時5時整著裝完畢開始巡田耕種。
微微瞇起眼睛,郭明賢說他最喜歡早上7、8時時坐在稻田邊,看著稻子吐穗開花授粉的瞬間,隨風飛散的花粉煞是迷人,有的時候只要看著稻子生長的形態,就可以知道作物的健康狀況。他期盼這種兼顧生態與環境保護的耕種模式,能繼續傳承下去,「福田不只是種出來吃,最終希望還給未來一塊清淨無毒害之地。」

●家庭:已婚
●學歷:東方工專畢
●經歷:事務機器業務員、大貨車業務員、畫商
●現職:神采飛揚KTV董事長、好食機農食整合有限公司董事、看天田友善農食有限公司董事

照片:翻攝看天田農場•烘焙臉書

思維是宇宙的編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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