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組織,都存有系統性的缺陷,平常或許不易看見,只有發生重大考驗時,缺陷才會浮出,這次的紓困之亂就是很好的案例。政府推動政策執行成效不如預期,大部分原因並不是因為政府沒錢或缺人,而是中央政策制定單位及地方執行單位長久以來低效溝通的緣故。
造成擴大紓困方案亂象的表因,在於政策制定者將防疫時期經濟損失的規模性補助,與原有的社福急難紓困機制相混淆,未訂出明確易執行的審查規則,也缺乏相對應的自動化資訊查調系統,導致人工核查極為繁難,無人能確保補助核發沒有紕漏,後續必然產生許多申復及訴願案,甚至有產生刑事責任的疑慮,這才是基層承辦人員難以吞下去的緣故。
責怪制定紓困規則的人很容易,但這無助解決問題。訂定紓困規則的中央官員,絕大多數並沒在第一線工作過,無從了解地方實務作業狀況。而且站在制定政策的人角度,將受理申請案件的責任交給地方承辦,也符合常理思維。問題是,在制定這次紓困政策時,有無充分徵詢第一線人員的意見?顯然是沒有。
中央與地方之間的低效溝通,就是台灣政府政策推動的系統性缺陷,平時都還可以靠著相互包容與讓步(一言以蔽之,就是「喬」),讓政務運行順暢,但到了要求過甚,超出基層能力負荷,連硬扛都扛不住的時刻,就成了足以致命的政策破口。
如何解決這些問題?首先建議行政院扛起責任,在事態變得無法收拾之前,出手暫停信用全失的紓困政策,發揮打造防疫國家隊時的決心,把中央及地方的承辦人找來一起找解方,建立更完善的機制,準備好了再上路。這次的紓困亂象是個警告訊號,把政府內部的沉痾公開在人民面前,但這是個政府再造的轉機,政治人物別浪費精力噴口水、把人民的申請資料搬來搬去,該改的制度跟規則就去改,才是負責任的表現。
長遠來看,政府需要引入更完善的基層意見反饋系統,讓第一線人員在政策制定的過程中,預先提出可能發生的問題研擬對策。政策執行過程中出了困難,也能迅速回報何時、何地,發生了什麼問題,運用集體智慧,作出可讓其他單位參考運用的應變SOP。在政策總結階段吸取教訓,不要讓相同問題重複發生。
更進一步來說,亦可趁此機會建立政府內部的溝通管道,劃清責任分工界線、善用資訊工具提高作業效能、建立個人資料保護主責機關,以確立個人資訊收集的界線,未來政策制定才能真正解決問題,而非製造更多問題。
民主政治中的究責精神,不應該被解讀為讓政治人物丟面子的政治操作,而是勇於任事的處理作為。最糟糕的作法是延用過往的喬事邏輯,持續壓榨基層人力,恐怕申請人潮從機關正門湧入,過勞人員卻從側門悄悄的抬出去送醫。到了那時,就不是誰要負責任的問題,而是徒剩「遺憾」二字了。
公務員、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常務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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