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論：民眾不會一直「順時中」

保守派的政治學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3月底在《大西洋月刊》談各國對抗新冠疫情成效的決定因素。他認為有些集權國家抗疫表現好，有些民主國家表現很糟，因此問題不在於民主與極權制度之分，「信任」才是關鍵──首先，民眾要相信政府成員有足夠的能力、能量與技術，且可做出公允的判斷決策；其次，民眾要對最高領導人有信任感。
福山說，民主國家也可以產生強大能量，即使美國聯邦制把中央權力分散，但50州像一個個不同的實驗室可產生各種創見。福山要強調的是，美國總統川普上任後，一再質疑聯邦行政團隊，從白宮的國安會、國務院到司法部門都被他修理過。這等於不斷在消耗國家治理隊的能量，也讓民眾對國家與領導人的信任感下降，因此川普沒辦法領導好防疫工作。

這個說法看似合理，尤其防疫期間川普幾度與政府首席醫學顧問佛奇（Anthony Fauci）唱反調。當全國陷入百年大危機，最高領導人還和部屬鬧意見，民眾看了應該會對這個領導團隊很沒信心吧？但是民調數字顯示的又是另一回事。5月最新蓋洛普民調，川普支持度又達49％的歷史新高。3月疫情爆發後川普支持度達49％，雖然4月下滑到43％，但5月又上升。而且1月20日到4月19日，這個川普上任後第13個季度，他平均支持率47％也是創新高，之前最好的紀錄是43％。
不只川普，全球各民主國家領袖在疫情期間支持度大多比疫情爆發前高。從公認防疫做得很好的德國、澳洲與印度，到災情慘重的義大利，領導人的支持度都上升。尤其是義大利，3月災情最嚴重時，民調卻顯示總理康提（Giuseppe Conte）支持度達71％。
紐約州長古莫（Andrew Cuomo）經常和川普唱反調，支持度在防疫期間創新高，贏得「美國隊長」的稱號，儼然成為帶領美國走出大蕭條、贏得二戰的小羅斯福總統（Franklin D. Roosevelt），甚至被視為未來總統人選。
不過，「美國隊長」是3月15日之後才出現的，他一開始處理防疫也是一團糟，紐約疫情嚴重他難辭其咎。2月時古莫說流感比新冠病毒危險；3月1日紐約第一個確診病例出現，隔天他說：「請恕我們紐約人傲慢……我們認為我們在紐約擁有全球最佳的醫療保健系統。……我們不認為我們會像其他國家那樣糟糕。」還不斷強調民眾不用戴口罩，染上病毒8成可以自癒，而且致死率只有1.4％。
雖然5天後，古莫宣布全州進入緊急狀態，但已來不及。紐約成了人間地獄，也成了全美疫情擴散的中心源頭。據耶魯大學公衛學院比對病毒基因發現，美國的武肺疫情多是從紐約擴散出去；而紐約實際致死率高達6％。
政治菁英成了這場肺炎疫情最大獲利者，不管他們真的危機處理能力一流，或民眾只因為危機感而需要倚靠、自動「鞏固領導中心」。小羅斯福曾因珍珠港事件，支持率從12％增加到84％，也難怪川普要自稱是「戰時總統」。

不過，這種效應不會持久，例如川普重開經濟後，防疫風險提高。台灣在陳時中昨天宣布「防疫新生活運動」，逐步解封後，或是未來如果疫情出現變化又再延長管制，政府要處理的議題必然會更多元（例如紓困），反對黨與輿論的批評質疑聲浪也增加，到時民眾聽話地「順時中」不會再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