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阿清伯幫老婆擦臉、按摩手腳,見阿妹婆突然打哈欠,緩慢睜開雙眼、神情呆滯,阿清伯輕聲問說:「妳認得我嗎?認得的話,動一下手。」阿妹婆右手掌略動回應。阿清伯欣慰說,老婆一天天慢慢進步,「我不會放棄,陪著她一起復健,老婆一定會越來越好。」
阿清伯嘆道,老婆原本就有高血壓,定期就醫及服藥控制,長年病況穩定,不料今年1月底半夜他起來上廁所時,發現老婆癱軟在房間門口,趕緊送醫掛急診,醫生診斷是腦出血中風,先後開過2次刀,「醫生評估她腦出血範圍大,傷到語言表達和四肢手腳,但右手腳還有點力氣,醫生說依這種情況看來,只能不停復健。」
阿清伯回述,與老婆育有2子女,38歲女兒出嫁外縣市多年,40歲兒子阿剛單親育有15歲讀國三孫子小允,「阿剛自從小叛逆到現在,還記得他讀國三下學期時,是我天天押著他去學校、每天守在校門盯著他連續3個月,他才能畢業。」
阿清伯說,自己只有國小畢業,「小時候爸媽教育不是罵就是打,所以我對2子女也是鐵的教育,不會要求功課要多好,但做錯事一定打罵,只是這方式對阿剛沒用,加上阿剛國中畢業就到外地工作,久久才回家1次,我要管他也管不到,結果吸強力膠吸到精神有問題,不是入獄,就是住精神病院。」
阿清伯又說,阿剛婚後與他太太在外地工作,所以小允一出生就交由兩老撫養至今,阿剛10年前離婚取得小允監護權,但他沒一天盡過當父親責任,小允是兩老一吋一吋拉拔長大,早年夫妻做建築水泥小工掙錢,約10年前體力無法負荷粗重工活,改租2甲山坡地種芒果,空檔做農務零工,兩人平均每月約掙3萬元撫養孫子,還能穩定度日。
阿清伯說:「只是老婆一倒下,前陣子光是手術自費開銷,加上看護、我往返醫院叫車費用…,已花約15萬元,積蓄不夠用,女兒、親戚們已拿出約8萬元資助,現在轉到地區醫院復健科病房,我沒體力全天守在醫院,只能請一對多看護,每日要1000元,我也很傷腦筋這錢要去哪裡找?只能先走一步是一步。」
阿清伯在醫院陪伴老伴2個多小時,護理師數次催促時間到了,才依依不捨離開,護理師說,現在新冠肺炎流行,醫院探病管制嚴格,阿清伯每天都來院探視太太,「看得出來夫妻感情很好。」
隔日記者再到阿清伯位於山區部落的家中拜訪,見讀國三的孫子小允陪阿公到芒果園做事,又幫忙打掃、用木柴燒熱水等家事,小允說,他和阿嬤感情很親,「我有什麼話都跟她說,做什麼事都在一起,自從阿嬤中風後,我在學校上課腦袋一直亂想,很怕她在醫院病況有變化。」小允說著,表情落寞、語音哽咽。
小允又說,阿公身體也不好,他有心臟病裝支架,膝蓋、脊椎都有毛病,為了養家一直硬撐著工作,「希望阿嬤可以快點好起來,我會好好讀書,將來能找份穩定工作,好好孝順阿公阿嬤。」
阿清伯嘆氣道,他走路跛腳、關節都喀喀響,醫生說雙腳膝蓋軟骨破裂,「2、3年前就叫我手術換人工關節,但一動刀,至少要休息半年,我沒賺錢,家裡就沒飯吃了,只能撐到不能撐為止。」
接著阿清伯從背包拿出1罐小藥瓶說:「我有心肌梗塞毛病,這是我隨身攜帶的保命藥丸,胸痛時馬上含在舌下,若連含2顆都沒效就要掛急診了。」阿清伯說,他本來以為和老伴「可以一天過一天,一起把孫子平安養大,等到小允能獨立,我們責任就結束了,那時已沒牽掛,該走就走,沒想到老伴這次中風這麼嚴重,少了她幫忙顧果園、做農田雜工,剩我一個人,要顧她、又要養孫子,壓力真的很大。」
阿清伯出嫁的女兒阿婷說,她做護理師、先生做建築零工,夫妻雙薪6萬多元養5口家,3子女求學中,收支差不多打平,「已盡力拿出4、5萬元給媽媽醫療費,我真的很無奈,沒力多幫了。」阿婷說,媽中風之初,她待娘家1個多月幫忙爸處理媽就醫事宜,「爸每見媽一面,就哭一次,我知道他一定很傷心,也很怕他也病倒,只能以自己醫護背景安慰爸說:『腦中風的病人有很多可能性,要相信媽一定會好』。」
阿清伯妹妹說,一家5手足,大家都有年紀了,又住不同地、離得遠,沒法多幫,「我做近海捕漁,看天吃飯,自家同樣困難,一聽到大嫂中風了,常常打電話關心,看她有沒有好一點。」
高醫大醫學社會學與社會工作學系副教授陳政智表示,阿清伯一家在政府社福資格審查上需將兒子列計工作人口,建議透過法律程序舉證兒子並無扶養事實,將兒子排除列計,才可獲得低收或中低收入戶核可,屆時無論阿妹婆的住院看護費,或是出院返家後的居服員到宅服務,公部門能提供部份補助,以減輕阿清伯照顧壓力,只是相關流程需費時處理,需民間資源先介入幫忙。
當地村幹事說,正協辦身障鑑定,一家兩老領有國保原民給付每月共7544元,阿清伯雖硬撐務農及做零工,每月收入僅約2萬元,阿妹婆復健看護費每月就需3萬元,經評估轉介蘋果基金會。基金會訪視後,已從「不指定」捐款提撥急難金暫紓困窘。
蘋果慈善基金會求助•捐款專線:0809-008585,02-66016999 (每日上午10時至晚上7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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