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O是台灣首創行政法人機構「國家表演藝術中心」附設表演團隊,採「手臂距離」( arm’s length)的治理原則,相較於許多公務機關,少有行政或政治干預,樂團享有很高的自主權。「音樂總監」並非僅擔任「指揮」,其工作更接近「總經理」,集行政與藝術一身,是團方唯一代表人。這是台灣對於藝術世界尊重,歷經立法與修法的成就。國家交響樂團必須針對團員反彈、官臉書留言質疑及媒體報導,或做澄清或就事情發展檢討或說明經過,與社會各上一課,這是最節省社會資源的作法。
「現在不要討論和音樂無關的事情」,是一種典型的指揮反應,承繼西方浪漫主義「為藝術而藝術」(art for art’s sake)的原則,然而世界的境況正在提醒我們,人與物如何緊密相連(connected),音樂無法脫離社會單獨運作;脫離了社會運作的古典音樂,如何有正當性?
西方古典音樂世界經常存在神格化指揮、權威領導、家長制的管理文化,「音樂總監做什麼都是對的」、「藝術家不可被批評」、「藝術脆弱當珍惜」,音樂家固然有例如創辦東西方會議廳管弦樂團的巴倫波英,倡議「民主聆聽」,從交響樂團深崛「民主治理」與「務實的烏托邦」等意理,但西方古典音樂體制的封閉、威權與建制化,是不是也存在於台灣當代,本事件或許將成為值得探究的里程碑。
已有明顯風向,正在製造「媒體亂報、消息紊亂、團員亂爆料、全是假新聞」,意圖模糊真正團方該被問責之處。必須知道,國家交響樂團是公共財,團方的「已讀不回」,讓事實無法查核,就是造成上述負面效果的一環,可能做了最壞示範。
最後,此事件背後也反映「報導框架」的問題。藝術在社會運作佔據優勢階級,是「神聖」(the sacred)領域的一環,記者報導往往基於鼓勵與支持,或者缺少專業理解,傾向認同甚至依照藝術家的議程引導,又或古典音樂在台灣,聯結獲利可觀的企業贊助而本質為「商品」性質,難逃置入性行銷、編輯─業務干擾,所謂「文化」新聞,遂成為「美化」新聞,多為音樂會正能量報導,或專訪或活動訊息與藝術解說,沒有相應比例的評論與介入調查;藝術新聞的公共性,往往是整體言論品質脆弱的一環。
這次事件的報導群反而是平常不關注藝文的媒體,一般媒體則多引管理階層角度(音樂總監、執行長),或轉述節目異動消息,未能深究樂團勞動者處境。
「不要討論和音樂無關的事情」,如今聽來格外諷刺,也令人不安,這是藝術界自劃租界的情境寫照,亦有藝術世界─治理者─媒體的共業,希望此言非指揮家初衷,不然,台灣的文化場域的民主參與,可能離文化部長鄭麗君念茲在茲的「文化平權」,豈止遙遠。
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