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砲火都是 自衛反擊 李戡

出版時間 2020/01/15
李戡是李敖精神思想的繼承者,也是發揚者。翻攝李戡微博
李戡是李敖精神思想的繼承者,也是發揚者。翻攝李戡微博

螢光幕下的李戡,談起話來一樣冷靜成熟,但眼神卻多了一點調皮,他說:「我私底下也是很搞笑的!」說完,他大笑,流露出28歲的年輕人應該有的活潑。
李戡,他第一次出現在媒體面前被大眾認識,是高中畢業時出了一本《李戡戡亂記》,並且捨台大、清大,決定隻身赴北大念書;許多人訝異他小小年紀就認真地爬梳資料對教科書進行批判,當時李敖欣慰地說:「我兒子比我厲害!」陳文茜更讚他:「李敖後繼有人了!」但不可諱言,那個17歲的李戡,受到媒體矚目,主要的原因,是他是李敖的兒子。
前年,李敖因病過世,李戡開始與媒體有較多的接觸;圍繞在他身上的話題,一開始都是在談李敖的生平,慢慢地,話題轉向他與李文之間的遺產爭訟,到現在,更多的是他談兩岸,以及對政治的看法。
李戡目前在英國劍橋大學攻讀博士,當他回來台灣時,常成為政論節目座上賓。即便人在英國,仍然關心台灣時事,透過臉書,他常發表批判言論,讓人見識到他詞鋒之犀利,也看得出言論風格頗有乃父之風。
李戡說:「我是他精神、思想的繼承者,也是發揚者。」不只是血脈傳承,李戡的史觀、價值觀、研究學問的方法,都深受李敖影響。「我可以理解有些父子關係的失和,是因為兒子心理上想要突破父親的光環,但是我不會,在他過世之後,我更感受到他的偉大。」

李戡目前在英國劍橋大學念博士,但言論風格已有李敖之風。

他是打心眼裡崇拜父親。他指出,比如對於蔣介石的研究,學術界對於現存於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的蔣介石日記,一直有兩種不同的看法:一派認為蔣介石日記是他內心的反省;另一派則認為蔣介石寫的時候就知道這是要給後人看的,有過多的掩飾、並非他真實的想法,李敖一直持後者觀點。
作為一名年輕學者,李戡現在研究的主題是冷戰時期的中美關係,他也曾跑去胡佛研究所查閱蔣介石日記。「蔣介石在日記裡說想要刺殺希特勒,但是比對德國學界對刺殺希特勒的研究,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中國因素,所以在一些國際事件上,不能只看蔣介石的日記,不看外國的紀錄。」如今他蒐羅各國不同的史料檔案,對於當年李敖斷言:「蔣介石日記不可信」,感到更加佩服。
李戡與李敖相差57歲,小時候,他的生活、教育,是由母親王志慧主導。「我父親只重視我的英文,其他不太管,反而是我母親要求比較嚴。」母親安排他從小學習各種才藝,游泳、畫畫、鋼琴、圍棋、象棋……,「只有珠算,我去了一次就不去了,但是其他的我都覺得很好玩。」特別是鋼琴,李戡一直保持著興趣,李敖病逝前,回家住了2個月,每天早上李敖最享受的,就是李戡彈鋼琴給他聽,那是李敖生命最後的慰藉。
李戡學鋼琴,從沒參加比賽,也沒考任何檢定,純粹是興趣,但是他透露:「彈鋼琴對我的寫作幫助很大,像奏鳴曲,是由好幾個章節組成,有的氣勢磅薄、有的溫柔婉約,但始終圍繞著一個主題;我把這樣的感受應用在寫論文,不管是起承轉合,寫來寫去,也都是要陳述那個主題。」
李戡與李敖的感情一直都很親密。小時候,他喜歡拿把大剪刀,坐在李敖身旁幫他剪報;高中時,他不滿教科書的內容,李敖教他批判前該如何爬梳資料奠定立論基礎。李戡說:「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教我用文件收納夾整理資料的方法,真的很好用!」他指出,即使現在運用電腦檢索資料更加便捷,但畢竟有限,一些珍貴的史料檔案,他還是習慣用「老方法」來整理。
李戡高中畢業後,決定到北大經濟系念書,剛開始,他對北京的天氣、功課都不適應,「經濟有好多數理的部分,那些都好難!」緩解他不適應的方法,就是打越洋電話回家和父親聊天,李戡自嘲,那時候沒有免費通訊軟體,讓他花了好多越洋電話費。

2005 13
2005年李敖首次赴大陸,當時年僅13歲的李戡也隨行。資料照片
想不到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李戡,竟迷上了巴西柔術。

一直到念了《中國經濟思想史》、《資本論》,李戡才產生興趣,這一來,他和李敖的話題更深入了,對於李敖的思想也產生更多共鳴,他熟讀李敖所有著作,不時地和他交換對時事、政治的看法。北大畢業後,他到美國華盛頓大學念國際關係碩士,後來到英國劍橋大學念博士,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是真的對中國近代史有興趣,繞了一圈,他才走上李敖走的路。
但是晚年的李敖,已經不太能給剛嶄露頭角的李戡太多指點。2016年8月,李戡完成了《向忠發與中國共產革命》的初稿架構,他拿給李敖看,李敖說,他對向忠發沒什麼研究,只做了簡要的批註,李戡後續的撰寫和修訂,幾乎與李敖生病的歲月重疊。
如果說,高中時的李戡,寫《李戡戡亂記》對台灣教科書進行批判,還帶有一些「憤青」的色彩;2014年他寫《國民黨員毛澤東》,則是開啟了他對中國近代史研究的興趣;到了2019年他完成《向忠發與中國共產革命》,呈現的已是他從中國、台灣、俄羅斯,觸角廣泛的史料蒐集功夫、反覆辯證論據的嚴謹學術著作。
向忠發是中共早期工運領袖,後來成為中共第三任總書記,最後遭國民黨中統逮捕,還落得「叛徒」罪名。李戡發現在共產黨黨史研究中,相較於其他爭議性人物逐漸獲得客觀評價,向忠發相關資料卻極少,便產生了興趣,他在撰寫博士論文之餘,還「不務正業」地研究起向忠發,甚至遠赴莫斯科檔案館找資料,也從國民黨黨史館、法務部調查局查閱相關檔案資料,他的企圖心不只想要解答向忠發是否真的叛變的疑問,還更進一步找出「究竟是誰告密導致向忠發被捕?」獲得中、港、台學界的好評。

李戡自承,他是在李敖的基礎上尋求突破。他在中國待了4年,發現「他們不同地域、不同背景的人,想法真的很不一樣,很難以一句話概括。」在這一點,他比父親更能理解中國人的想法;相較於李敖的孤傲,他認為:「比起我父親,我更願意花時間和社會上的人打交道!」
經由這十幾件官司,「我學習到太多東西了!」不是法律系出身的他,即使很認真地看法條,對於訴訟程序、刑事的妨害名譽、民事的損害賠償,這些法律的構成要件還是一知半解;經過這些官司打下來,「以後對於是要評論還是要指控?這些言論的尺度,我更懂得該如何掌握。」這些「學習成果」,最近展現在他和邱毅之間你來我往的攻防中。
其實這半年來,李戡的炮火很猛烈,他對韓國瑜、國台辦、邱毅的批評,都引起媒體報導,但他解釋說:「我都是自衛反擊!」
對於韓國瑜,他說:「我只是評論,我是為國民黨好,覺得他這種作法會失敗。」

對於邱毅,「我一開始也只是評論國民黨不分區的爭議,認為他利用兩岸訊息不對稱,透過傷害台灣人感情的方式,在對岸名利雙收、敗壞統派形象,但是他說我抱台獨大腿、不肖子、向大陸要糖果要不到,我就質疑他在大陸任教、上節目,難道在大陸沒有收入?如果有,有申報嗎?他把戰火升級,我就跟著升級!」
李戡說,如果沒辦法以合法的管道提出讓對方一刀斃命的資料,攻防的策略與方法就必須調整,「我先提出合理的質疑,看看對方怎麼回覆,再決定接下來如何出手。」當他蒐集完證據,就決定向台北地方法院自訴邱毅公然侮辱、加重誹謗,還請求附帶600萬元民事賠償;這種自己打官司的作法,盡得李敖真傳。
至於國台辦,李戡坦言:「我是真的忍不了!」於公,他認為國台辦花了大把資源,卻不去了解台灣人真實想法,整天找樣板台胞製造假業績,導致兩岸隔閡愈來愈深;於私,國台辦這3年在中國查禁李敖著作,確實惹惱他,「於公於私,我對國台辦都有意見,我不會假裝我沒有私怨!」話說得如此坦誠,不見絲毫矯情。
如果沒有意外,李戡今年中將取得博士學位,面對未來,他很確定自己想走學術路子,那種發現從未曝光的史料,真的讓他感到快樂;但他也對政治充滿興趣,至於他會不會從政?
李戡說:「2012年立委選舉,本來親民黨希望找我父親當不分區,但是他不要,即使他知道當選機率不高,還是堅持要選區域,如果我真要從政,會像父親一樣,不當不分區,我會自己去選!」
李敖,永遠是李戡人生的榜樣。

李戡跑去幫王世堅(右)慶生,王世堅稱李戡是明日之星。

28歲
家庭:未婚,父親李敖、母親王志慧、妹妹李諶
學歷:
.北大經濟系學士
.華盛頓大學國際關係碩士
.劍橋大學聖凱薩琳學院亞洲及中東研究學院中國研究博士班
重要著作:
.2010年出版《李戡戡亂記》
.2014年出版《國民黨員毛澤東》
.2019年出版《向忠發與中國共產革命》

《蘋果》前資深記者。現以吃喝玩樂為志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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