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瑜所展現的陽剛意象,與過去台灣政治文化中,歷任男性總統候選人所展現的理性、冷靜、修養等「文人」高級知識份子的「霸權男子氣概」有極大區別,較偏向澳洲學者雷金慶(Kam Louie)所指稱的,在傳統中國庶民社會裡以關公為首的「武人」男子氣概。
所謂武人男子氣概強調的,是未被文明馴化的男性生理特質,像是強健的肌肉、持久的體力及攻擊性,亦與原始性慾有強烈聯結。在台灣庶民文化中,因為傳宗接代的期望,性的聯結更被發展光大,對台灣男人而言,性代表的不只是「能力」也是男性本質。而這樣的聯結,也是中國社會深層的性文化預設,這也是當成龍脫口說出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犯的錯」時,他不需明示,字面上亦無任何與性相關詞彙,但台下觀眾都知道他說的是與性有關的事務。
也因為是種男子氣概的展現,在過往,雖被視為不登大雅之堂,但性言說仍可被公開展演,像是豬哥亮的餐廳秀,不時出現與性雙關笑話,也高度在常民社會中流竄與廣受歡迎。在性平意識尚未傳散的台灣社會裡,不少男性的性知識與性別概念,即是在這些性玩笑中養成。
然而,在當代台灣,透過性平教育及媒體法規的建制,性言論在教育體系中被系統教導,也開始在公開場合被收歛,尤其是政治人物,在性語言使用上更為小心,因為涉及個人形象,也涉及女性選票,即便是充滿厭女言論的柯文哲,對於性的言論,也幾近真空。
不過,雖在檯面上不見,但事實上被禁制的性語言從未消失,仍在私領域中流傳,只是更為幽微,且只在特定場合與族群出沒,而其所深藏的性╱別意識,也還是中高齡族群的主流思維。
韓國瑜習以性雙關語呈現的話語風格,雖受性平及婦運團體評為對女性的不尊重,但對於庶民世界不少年長男性(或女性)來說,因為成長經驗的聯結,這些性話語不只被視為玩笑話,同時也是種男子氣概的展現。而韓的公開使用性雙關語對這群人來說,某個程度代表的反而是種過去被壓抑言說的解放,是種常民經驗。在此思維下,對韓性雙關言說的批評,自然就被解讀成充滿惡意,是種黑韓產業。
而除了唱軍歌、講性雙關語展演庶民男子氣概以取得認同外,相較於其他總統候選人所流傳的成功神話,韓國瑜所產製的失敗受挫再起的故事,亦與他所形塑的庶民中年男子形象相符,且跟台灣不少50、60歲中年受挫男子的生命經驗疊合,也因此更能打動他們的心。
對於這些人來說,韓國瑜就是個正常的台灣庶民男人,他的生命經歷就如同自己一樣,沒有背景、白手起家,受到挫折、借酒消愁,不斷尋找人生再起的機會、在過程中不免拈花惹草一下,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男人」的心志沒有被打倒,還是努力追夢,所以社會該給他一個機會。不少年長者透過將韓與自己的生命經歷聯結,進而產生共鳴,更進一步認同韓,成為死忠韓粉。而這些韓粉之所以不離不棄,是因為否決了韓,就等於否決了自己,反之,韓的成功也意謂著自己未來也有可能成功的一天,所以會一直執著。
而這種情感認同較無法作用在知識藍、具性平意識或年輕族群身上,主要是因為韓國瑜所創造的故事及使用的語言風格,與其生命經歷與性╱別價值不契合,因而無法產生召喚效果。
當然,除了性╱別議題所產製的認同效果外,韓國瑜還有其他的支持來源,像是軍公教年金族群、統獨立場與政黨認同相似的同黨同志。總結來說,韓的性言行雖頗受爭議,但如從選舉技術來看,他確實召喚了一些相同性╱別價值與生命處境的年長庶民族群,也為自己爭取到不少選票。
聯合大學客家語言
與傳播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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