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6日交通部召開全國觀光發展會議,長官致辭和政策白皮書報告,都反覆提醒台灣連續5年超越1000萬人次觀光客,或者2030國旅人數將達2.4億等等數字!但是憑心而論,即使歷經15場籌備會,當天300賢達又有7小時討論,所確認的大會結論,在落實目標數字的行動力,眾議云云,遠不如夜市會長拿出夜市券來摸彩這一招!
問題是:要落實什麼數字?那些數字就代表了觀光發展嗎?
以夜市券為例,經濟部9月16日發行580萬張,9月底再發500萬張,希望促成3倍消費額,有32.5億元產值。本意是促進國旅,夜市券要從投宿的旅館發給,鼓勵在當地(例如台北市以外)消費,幫助地方經濟。若是弄不清楚初衷,只在乎消化經費,廣闢年節摸彩券通路,就算夜市券發光了,也只是經濟部消夜小紅包達標,跟旅遊無關,鼓勵跨縣市消費的政策目的完全落空,還便宜了台北夜市,加劇了城鄉落差。追求這樣的數字作什麼?
夜市券的巧門作法不僅暴露了各機關各行其是的怪現象,更可能是我們對於產業實況不夠深入,對引導產業發展沒有把握。才一廂情願拆解旅遊的服務內容,簡化成幾個數字來當作政策方向。
夜市券發行1080萬張,2.5個月只用了五分之一。同樣的,旅遊補貼前後編列64億元,連出4套方案,再而衰三而竭,到11月只執行了40%經費。我們只知道撒錢,卻不追蹤分析其效果。同樣額度、全國各地、不管淡旺季連著補貼超過一年,市場已傳出疲態,也變不出新招數。為了衝人數,把最應該講究品質的觀光服務業降格成比價格的地攤。而且還一再一再的做……
那為什麼要用人數代表政策目標呢?因為我們太想安撫業者,我們又太吝於了解遊客。
台灣旅遊業者抱怨陸客減少,規模大約平均一年少60萬人次;韓國是兩年內少了400萬中國遊客,衝擊比我們更劇烈!當我們主政者以為透過多元補貼,成功增加東南亞旅客時,韓國和日本的成長是我們的兩倍,我們沒有特別高明。事實上,中國遊客的變動和東南亞觀光飆漲是這幾年的區域趨勢,各國都同時受害又受惠,大家都勤於調整產業結構。我們沒有比別人更慘,也不見得比他國更成功。主政機關不要氣餒,也不必自我感覺良好;更不須要對業者的怨嘆心存內疚,失了分寸。
另一方面,市場變化快,要跟緊旅客動向,政策更要靈活。以日本為例,安倍首相任職前,日本政府並不重視觀光。他們國旅人數約達國際觀光客80倍。也因為日本有大量在乎品質、有高消費力的國人支持,旅遊業一貫有高水準服務,並不在乎用觀光人數來照顧業界。一旦國家方向改變,放寬簽證,改善語文環節,可以在7年來讓觀光人數快速成長3.5倍!
日本怎麼做到的?除了原本旅遊業體質就好,更因為他們下功夫了解來訪旅客。日本一年訪查14萬名觀光客的意見,其中約7成在全國各地訪談遊客,可以獲得最鮮活的旅遊感受。相對來說,我們只訪談了7000名觀光客,又只在桃園、高雄和松山機場,離境前匆忙完成,不容易有充足資訊。上述抽樣與兩國總觀光客母數一同計算,日本觀光機構比我們能更廣泛觸及來訪旅客,又有10倍的樣本數可供分析旅客消費和旅遊行為。豐富完整的數據讓日本政府可以主導政策,帶領旅遊產業轉型,迎向市場大躍升。
全世界各國都在發展觀光,不完全因為這是持續成長的產業,也不只是為了它是無污染產業,而是因為觀光成績等同於各國受喜愛的程度,這是另一種國際競賽,任何一個國家領袖都克制不了要參賽。觀光發達代表國際旅客肯定在地特色和品味,觀光立國更要小心維繫這些異於或優於他人的特色。台灣觀光的優勢在友善的民眾,可是我們回應業者所呈現的觀光旅遊政策是追快、是便宜、是大量重複性的體驗?完全漠視、浪費了台灣的本錢!
陸客少了,政府發出救觀光三箭,政策白皮書要選後才提出,「提升為觀光署」會更晚,唯一可以歲末年初展現變革決心的,就是剛落幕的「全國觀光發展大會」。敬請在最後定稿的大會決議中宣示:「捨棄這一連串被動的、救濟式的產業輔導政策,擘劃品質導向的、體驗需求的顧客導向旅遊政策」。回到「人」身上,回到我們台灣的勝場上!
交通部前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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