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走紅的謝銘鍵在2011年陷入人生低潮,一度在網路世界消失,直到2016才復出江湖。這次他身邊多了「農婦」,夫妻倆聯袂以臉書粉專「小劍劍─務農夫婦X田園日記」大放閃,創下單支影片167萬人次的瀏覽率。
謝銘鍵家四代務農,他國小三年級就被叫到田裡幫忙,「但農忙期剛好都是寒暑假,別人在玩的時候我都在田裡幫忙,所以小時候很不喜歡務農。」22歲退伍那天他直接買了北上的車票到台北從事電子業,「台北什麼都有,夜市、夜店、逛街等等之類的,但我後來才發現這些東西都要花很多錢。」在台北工作完全存不了錢,每個月還得跟家裡伸手要錢,加上都市生活步調太快,謝銘鍵完全無法適應台北這個繁華都市,所以他只待了一年就決定回花蓮務農。
家永遠是遊子的城堡,當父母看到兒子在外工作不開心又賺不到錢,自然張開雙臂歡迎。不過鄰居卻是用異樣眼光看他,很多人認為謝銘鍵是在台北混不下去才回鄉種田,而一起從事農作的老農也一直叫他回台北,「年紀輕輕為何要當農夫?回來做什麼?種田沒出息啦!」所以謝銘鍵那時都不敢跑到市區去,每天動線就是家與田裡,因為他怕被人看不起,也怕被問為何不去找好職業,要來做賺不了錢的農夫。
小時候謝銘鍵只是在田裡幫忙爸爸,完全不懂農務,連如何施肥都不會,真正要開始種田才知道自己有很多局限,所以他不僅到花蓮農改場從頭學,還常在榕樹下聽著老農們的經驗傳授,就這樣一點一滴的吸收。以前總會有人說不讀書就去當農夫,但謝銘鍵以自身經驗說:「不讀書是不可能當農夫的。」
實際到田裡工作,謝銘鍵才發現為何種田那麼辛苦。「農業都是靠腰的,靠腰部工作。」謝銘鍵以割草為例,就是一直彎腰一直割,一割就要一個小時,常會累到直不起腰來,腰痠背痛很正常。
施肥更是體力消耗戰。謝銘鍵剛回來的時候是用背負式噴肥機,機器20公斤,加上肥料30公斤,揹著50公的機器和肥料走在深達膝蓋的爛泥巴裡,一天至少要噴完六公頃,又重又累又熱,有時走到一半腳抽筋不能動,更不用說噴完一定全身都濕掉,汗水流到不行。
這時謝銘鍵才體會父母真的是「操人」,操勞的人。但就算很累,謝銘鍵也樂在其中,因為他早就習慣了身體上的勞累,反正累到極點後,往沙發上一癱,再喝上一瓶可樂,還是很舒服的。但這和在台北工作不一樣,「台北工作是一種壓力,洗澡、吃飯時都跟著你」。
開始寫部落格也是因緣際會。2007年謝銘鍵跟朋友去逛網咖,開始接觸部落格,那時本來只是隨便寫減肥文章,有一次他寫到割一甲地水稻可以減25公斤時,沒想到網友不是關心他的減肥方式,而是問:「你真的是農夫?哪有這麼年輕的農夫?」謝銘鍵心想,種田被人看不起就算了,居然還有人不相信他是農夫。
為取信網友,謝銘鍵乾脆把相機架在田中央,然後他就開始搞笑,例如在田裡揹著肥料桶唱Michael Jackson的歌、在田間衝浪、把灌溉溝渠當成水上樂園的滑水道,用一幕幕的搞笑噱頭顛覆網友對農村的印象。由於他不會剪接也不會分鏡,就一鏡到底,常常早上拍影片、下午忙剪接。網友看到謝銘鍵那麼搞笑,會問:「農夫不是又窮又苦?」謝銘鍵說,農夫真的很窮,他是「苦中作樂」,但是農夫很知足,有錢的人不一定快樂,但知足就可以常樂。
謝銘鍵的影片都從水稻幼苗期開始拍,拍到抽穗、黃熟期,有人無意間問了一句:「劍劍,我看你在田裡搞笑發瘋那麼久,何不讓所有網友品嘗一下你的劍劍好米?」網友的無心插柳,讓謝銘鍵創造了「劍劍好米」品牌。美工科畢業的他,力求包裝上精緻化,後來又搭上米禮盒的熱潮,他說:「第一個月只賣了20包,後來越賣越好,旺季最好的時候還曾創下單月淨利20萬元的紀錄。那時候真的很努力在做這件事,後來媒體來採訪,大家就覺得厲害。」
剛開始回鄉種田時,謝銘鍵被很多人奚落,他又很在意外界眼光,努力的想證明農夫也可以賺到錢。而網路的魔力確實讓謝銘鍵一炮而紅,沒想到卻也一步步把他推向痛苦深淵。
「一支影片的產生要耗費很多時間,從找梗、寫劇本,到拍攝,我幾乎把全副心力都放在上面,自然就沒有多餘時間陪伴家人。」謝銘鍵說,當他人生有了房子、車子、孩子時,才發現婚姻瀕臨破裂。第一段婚姻最後以離婚收場,而他也跌入了人生低潮,「當我開始跟錢做朋友時,反而一點也不快樂」。
離婚讓謝銘鍵鬱鬱寡歡,但他不能告訴別人自己過得不好,只能躲在棉被裡哭,偏偏他拍的影片都是在搞笑,有時難過想哭,「但別人認知你是開朗的,怎麼會掉眼淚呢?」最慘的是接到客戶打電話要來訂米,也許前一秒心情低落,但電話接起來,馬上又要轉成高亢的聲音,「要訂什麼米?好啊沒有問題,明天幫你寄!好,OK!」
「人不開心寫不出東西,搞笑都是假的」,所以後來謝銘鍵把網路行銷、網路影片全部停掉,專心回到田裡做一個全職農夫。
離婚後他獨力撫養一歲半的兒子「弟弟」,不會包尿布、泡奶粉的謝銘鍵從頭學起,「有一段時間兒子睡眠習慣不好,可是開車坐在安全座椅卻很容易睡著,我就每天開著車讓他睡著才抱到床上。」兒子3歲多時,「有一次我哭著跟弟弟講說,爸爸對不起你,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就是爸爸會努力、會努力把你照顧好。沒想到弟弟擦了我的眼淚說『爸爸沒關係,我會一直陪你!』我就覺得,哇靠,我的兒子很棒!所以我就很疼他!」
朋友耳聞謝銘鍵過得不好,就邀請他去玉里教會。上帝果然為他開了一扇窗,讓他認識了護理師曾名祺,後來成了他老婆。謝銘鍵說:「起初不太敢追,因為很多人說我是一個婚姻經營不好、離過婚的單親爸爸,身上又有貸款壓力。」不過他更氣憤的是,「還有人酸說我是個種田的。」所以那時兩人雖互有好感,但是家人始終反對他們交往,更要他們不要聯絡也不要見面。
「有一天實在太想念對方,我就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她。」謝銘鍵說:「我對她說謝謝妳願意陪我跟兒子出去玩,不過既然家人反對,我們以後還是就別聯絡了。」謝銘鍵記得兩人在電話兩頭沉默好久,只聽到雙方啜泣的聲音,後來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謝銘鍵告訴曾名祺,他不想放棄,問她敢不敢勇敢賭一次,賭她的未來?就這樣在某一天兩個人在田裡工作後,全身泥巴,直接開著車去登記結婚。婚後曾名祺辭去護理師工作,專心做「農婦」。
「婚後好像人生又重來一次,甚至我家弟弟也超黏我老婆的,現在他們都會聯合欺負我。」謝銘鍵笑說:「老婆願意跟我一起搞笑、裝醜,我做什麼她都願意配合,所以我們結婚之後我又從臉書開始開啟了一個不一樣的拍片模式。」謝銘鍵觀察,重新拍片後,點閱率跟按讚數量、還有留言的熱烈程度都比以前還好,「因為以前只有一個人,現在夫妻一起拍,老婆屬於有氣質的,所以影片裡面我就開始欺負老婆,在這種互補互動的關係下,大家都很喜歡這種感覺。」
曾名祺則說:「我覺得夫妻同心做一件事情是很快樂的,雖然有時候跟他討論劇本會討論到生氣吵架,但共同做一件事情還蠻幸福的。」兩人合作的影片在搞笑之餘,還會傳遞一些農業知識,在台灣新媒體圈網紅當道的現在,更是獨樹一幟,除了讓網友瘋狂轉載,近來更吸引行政院農委會合作農業政策的推廣。
謝銘鍵說,最近跟老婆去台北的銀行辦事情,行員一見面就說:「你們兩夫妻來台北幹嘛?」謝銘鍵心想你認識我們喔?辦完事去餃子館吃飯,一開門4個服務員全部睜大眼說,「你們怎麼會來台北?」還用手機開著他的影片笑說:「就是他!就是他!」後來還要求拍照。謝銘鍵發現,認識他們夫婦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網路讓謝銘鍵的農夫人生攀上巔峰,但也曾讓他跌入幽谷,如今他又靠著網路再起,「我覺得我不是網紅耶,我只是一個在網路上單純搞笑的『網農』,網路農夫而已。」但他翻轉農業的形象,間接也影響了一些人,「有些人私訊我,因為我的關係,他們決定回鄉務農」。
謝銘鍵在網路上塑造的歡樂,有高度渲染力,但他還是語重心長地說,從事農作是很辛苦的工作,有些壓力完全不能排除,若大家都能接受,他很歡迎投入農業這個領域,「我們一起為台灣農業再一次熱血沸騰,加油!」
●職業:務農
●家庭:已婚,育有一子
●學歷:玉里高中美工科畢業
●經歷:
.2003年退伍,到台北從事電子業
.2004年回花蓮玉里務農
.2007年開始拍搞笑影片放在部落格,開創劍劍好米品牌
.2011年結束第一段婚姻,停止拍片
.2015年再婚
.2016年復出拍片放在臉書粉專「小劍劍─務農夫婦X田園日記」
《蘋果》攝影記者
攝影╱康仲誠 梁建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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