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蕭秀琴 攝影╱林林
這下換我想翻白眼,跟她說這是去年底以來的政治流行語,她才很無辜地說:「知道啦!天天在電視上聽到這句話,但我不是那麼關心欸!」
從高雄北上的陳瑾緗,在台北,大家習慣用英文名字Allyson叫21歲的她,或是叫她「嘻哈小魔女」;她進音樂這個圈子到這個月剛好滿一年,與「北漂」紅的時間差不多。
每次講話前都會很興奮地說:「我跟妳說喔!」的陳瑾緗,細數自己到目前為止的成績給我聽。她覺得自己不是很好,但很幸運地,很會參加比賽並拿到好成績,從高雄參加中油的創作比賽開始,到索尼音樂學院徵選最強新人賽,一年內參加4、5個大賽,並且被在年輕歌手圈享負盛名的經紀人張恒琪看中,簽了下來。
問她玩團的歷史,21世紀喜歡音樂的台灣中學生,兩三個人組一團把練團當做人生重心,「不好意思,我沒練過團喔!我很喜歡音樂,但是讀書時絕對要很安靜,不能有音樂、不能分心,所以我才一定要休學啊!」
陳瑾緗在高雄樹人醫護管理專校應用英語科念到五年級下學期休學,「去年跟同學參加音樂會,認識『下港體制』樂團的賴皮才開始唱歌,有時候音樂就自動跑出來,突然就沉迷下去,一刻都不能等,我一定要休學,雖然大家都勸我只剩下半年,但我等不了啊!」
她是家中的長女,有一個弟弟,爸爸是市政府清潔隊的垃圾車司機,媽媽也做清潔工,「我家是比普通還要窮一點的家庭喔!」陳瑾緗講的時候很歡樂,一點都不悲情,「我以我爸的工作為榮欸!小時候聽到垃圾車的音樂傳來,我就會很快地跑到馬路上跟我爸揮手,一直叫,跟別人說那是我爸爸喔!」突然,她的眼角就含著淚,又想繼續說,可是眼淚像水龍頭一樣一直流個不停,又找不到衛生紙,我把手帕借給她,「我同學也問過我啊!說妳都不會覺得丟臉嗎?不會啊,那是我爸!」
2018年中,跟著玩團的朋友唱歌唱了幾個月,去參加中油辦的美孚機油歌唱比賽,被經紀人張恒琪在眾多的年輕嘻哈中發現,覺得這位「妹」長得像ABC,一臉外國臉而找來聊,「小琪姊說我長得不怎麼樣啊!也不可愛,我就不是可愛型的還很自卑,其實我有某種自信哩,還很傲嬌。」陳瑾緗是動漫世代,動漫、電玩界的用語隨口就來,「傲嬌」是日文動漫電玩界流傳出來的形容詞「ツンデレ」(tsu n de re),有「嬌嗔╱口是心非」衍生出的各種意思,接近現在流行的「萌」。
陳瑾緗說起自己的專長時的確很萌很有自信,從小開始學英文,立志考上英文科系,畢業後要跟朋友一起開補習班賺錢,把補習費賺回來並且還要賺得更多發大財,「我不是上一般的英文補習班喔,是那種私人的、老師要看你有沒有資格當他學生的那一種,然後我每次參加比賽都第一名,我就是很不喜歡讀書,但是我很會讀書那一種。」
她在學習上的確很有天分,「考上英語科第一學期就去參加『快嘴比賽』,那是五個年級一起參加的比賽,我拿了第一名,系上老師都很喜歡我,我的目標是五年級畢業公演時當女主角。」陳瑾緗還沒畢業,不能參加畢業公演,但在班上同學的要求下做了一首歌《let go》獻給他們這一屆,「拋下煩惱,別想太多。」她說這是另類的參加畢業公演,表示自己沒缺席。
陳瑾緗到台北參加的第一個比賽是勞動部的嘻哈創作賽,今年金音獎最佳嘻哈專輯獎得主熊仔是評審之一,她以《打工仔》獲得第三名,卻是熊仔心目中的第一名,給她的評語是,「不只是一首為了參加比賽創作的歌曲,而是能拿到商業市場發行的歌」。
《打工仔》很傳神地描繪出這個世代年輕人的打工狀態,以華語說出現狀、用台語反映內心的OS,讓聽眾讚嘆她的台語輪轉優美,「老闆我 真的很窮╱你看我這麼瘦╱所以我加班╱不過你把那錢私吞了╱你若不懂勞基法╱我可以 教會你」陳瑾緗的打工經驗豐富,無法想像有人沒有打過工,「我連打工的比賽都第一名喔!16歲開始去鞋店有賣運動服的那一種,然後去應徵商場的試吃員,像金沙巧克力、爆米花之類的促銷試吃,有一次辦爆米花試吃比賽,全台灣第一名。這種工作要站10個小時,站到腳都流血了。」
沒有學過音樂,甚至連團都沒有組過,進入音樂圈,歌曲就一首一首的完成。她去年11月終於跟家裡達成協議隻身北上,經紀人張恒琪說,剛接觸陳瑾緗時,包括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會被騙,怎麼可能熊仔的經紀人會覺得她唱得好,能夠進入音樂圈。
從來都認為自己有好運道,陳瑾緗常說:「我很幸運啊!我就是想做什麼就可以達成的那種人,像我很討厭讀書可是很會讀書,以前考試前同學問我有沒有準備,我都沒有特別準備,可是考試的成績出來,同學就會認為我在騙他們。」
張恒琪則認為她的音樂性很夠,個性很陽光、內在素質有韌性,「找上她時,父母老師都認為她會被騙,去台北是一個陷阱,但她努力寫歌、參加創作比賽,並得到好成績,證明她可以去台北。」
一個人北漂到台北,日子過得拮据又孤單,幸好能夠自我感覺良好,「小琪姊已經借我20萬了,租房子好貴,都是她先幫我墊的。我爸也會金援我,我阿嬤會塞錢給我,阿嬤就只有我跟我弟、堂弟三個孫子,很疼我們。幸好現在表演多了,漸漸有收入。」她說金援的時候,得意地笑了起來。
陳瑾緗至今完成10幾首歌,很快的索尼音樂就跟她約歌,一個月一首準備發行單曲。但她對這個行業目前的狀態沒有期待,「現在是一個不會再產生蔡依林的時代,發片不是我們的目標,可以一直唱下去、在這個圈子待下去,才是最好的結果。自媒體這麼發達,我要建立自己的粉。」此時,21歲的陳瑾緗像個成熟、老於世故的評論家。
她最知名的三、四首作品中,最為人熟知的是《漿果森林》、《波霸奶茶》、《Gold》,其中,有熊仔feat.(ft.)的《波霸奶茶》更是引起熱議。Feat.是featuring的縮寫,中文的意思通常是在音樂作品中「由某某客串╱某某客串演出」,而某某通常是知名或當紅藝人。就像王力宏的《漂向北方》,事實上是黃明志的作品,王力宏feat.。
到底陳瑾緗的歌是怎麼完成的呢?「沒有學過音樂啊!也不會看譜,但有音樂會進到我的腦子,我就把它哼出來,用手機錄音,我寫歌詞也用手機喔!這就是我一定要休學的原因啊!上課的時候怎麼寫歌啊!完全不行,我又是不能一心二用的人。」
陳瑾緗休學有這麼好的理由,一般人可是找不到。
★現職:創作歌手
★家庭:出生高雄,家中有阿公、阿嬤、父母與弟弟,目前住在台北
★學歷:樹人醫護管理專校應用英語科休學中
★作品:《漿果森林》、《波霸奶茶》、《Gold》等累積發表十餘首創作
★比賽:
中油美孚機油創作比賽
勞動部嘻哈創作比賽第三名
索尼音樂新人徵選比賽
中國新說唱比賽
照片:陳瑾緗提供
這時代的年輕創作者,在科技進展中已經少用紙筆,以前作曲需要寫樂譜,寫詞拿出紙筆在筆記本上塗塗改改,是一種情調也是記錄痕跡,但新世代的年輕人只要一支手機就夠了。
陳瑾緗說,她創作過程是幾個音符在腦海中浮現,慢慢的成調,一段一段樂曲出來,就拿出手機打開錄音鍵,對著錄音機唱出來,「妳知道有一種叫GarageBand這個程式,它是數位音樂創作軟體,妳唱出來它會幫妳編曲,很方便好用,大家都能上手。」這個軟體是2005年蘋果電腦音樂套裝軟體,發表之後把音樂創作帶向一個更普及化的領域。
陳瑾緗說起《波霸奶茶》(Boba Tea)就很歡樂,「妳不覺得bo bo的聲音很好聽嗎?這種狀聲詞很好玩,而且有誰不喜歡波霸奶茶?不過第一次給像師傅一樣的熊仔聽,他說很爛,我就開始修啊。我的詞也是在手機上寫的喔!隨時都可以寫,但是不像曲子這麼快完成,會修好幾次才過關。我不過就是想寫我這個時代真實的樣子,寫出時代的面貌,有波霸珍珠奶茶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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