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選舉以政見競逐選票支持本是常態,但成熟的民主政治下,政黨提供給選民的政見理應立基於政黨理想與政綱,並經過長期的政策思辯、研擬,最後才化為具體的政策主張。民主發源地的歐洲國家及兩黨政治典範的美國,各政黨都有鮮明的路線與主張,所提出的政策都不致違背政黨初衷;更重要的是政黨都有堅強智庫,長時間分析研議各種政策的利弊,藉以蓄積強大的執政能量。
反觀台灣,兩大政黨雖也都有號稱具規模的智庫,但一到選舉,令人有急就章之感的浮濫政策買票總成常態,這顯示了台灣的民主尚不成熟的一面。
這次大選,情況尤其嚴重。民進黨在2000年初次贏得大選時,走向福利國家的色彩明顯,政黨屬性與傾向資本家的國民黨有清楚區隔;2008年國民黨重返執政時,633的具體經濟目標仍令人印象深刻;4年前蔡英文當選時,帶著「創新、就業、分配」的執政目標上任,並據以推出五加二產業創新計畫、前瞻基礎建設、年金改革等研議已久的政策。
我們可以說,近4年來蔡政府的施政大致未偏離當初設定的執政目標──儘管前瞻基礎建設與年金改革都招致若干爭議。這次選舉,也許由於面對提不出政綱路線、行事難以捉摸的非典型對手,蔡陣營索性也不提什麼具長遠性的主張,「創新、就業、分配」不復見,也讓人懷念「連結國際、連結在地、連結未來」的雄心壯志。
國民黨的表現更令人不敢恭維。一般而言,失去政權的政黨理應臥薪嘗膽、生聚教訓,凝聚同志、研議政策,努力凸顯政黨的理想性。2000年後的國民黨、2008年後的民進黨皆是如此。但國民黨在4年前失去政權後,卻未讓人民有勵精圖治的感受,也導致這次大選像帶著木棍木槍就想上陣打仗。韓國瑜的政見被譏為「想到哪、說到哪」,這種無厘頭的競選方式,也讓競選好戲演變成兩黨濫開支票大戲,令人徒呼負負。
無可否認,面對近幾年來的經濟復甦動能不足,加上先前貨幣量化寬鬆政策的失效,全球各國越來越重視以財政政策來作為經濟成長的驅動力。一個國家如果有立論嚴謹、眼光長遠、有益未來發展的政策,哪怕是大規模舉債都可被接受,日本正是最佳示範。即便是美國川普的築邊牆政策看似荒誕不經,也都不是未經深思熟慮的輕率之舉。
先進國家面對支出龐大的公共政策,往往必須經過審慎的成本效益評估,甚至藉此在各種可能方案中擇取效益成本比最高的政策,即使是在尚未取得政權的大選階段也是如此。台灣過去支出龐大的公共政策不少,但從未有嚴謹的成本效益評估過程,也導致許多資源因錯置而浪費的惡果。我們不但在這一方面沒有改進,甚至連過去試圖彰顯政黨具體主張的政策白皮書也都因「選民不在乎」這種廉價理由而懶得應付一下。
雖說有什麼樣的選民就有什麼樣的政黨和候選人,但台灣民主發展至今,如何不讓民主政治不因民粹而倒退、不隨民粹逐流,應該是主要政黨的責任。最重要的體現,就是不應再隨興式地提出令人憂慮國家財政的浮濫政策支票。總統大選何其神聖與重要,人民期待的是有方向、經過審慎研議、能指出具體未來效益與成本的負責任政策,而非債留子孫的浮華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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