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探究漁工居住環境,《蘋果》記者日前在南方澳外籍漁工帶路下,登上岸邊一艘53噸小型漁船,上面住著6位印尼漁工。一個不到10坪的區塊,是船員活動空間,包括廚房、瓦斯桶及一張鐵桌,衣服則晾在四周。甲板上放置兩大水桶,一名移工直接在我們面前沐浴、刷牙,空氣頓時充滿洗髮乳的香味。
探下身子發現下方是一間狹小、骯髒廁所,必須蹲著爬進去如廁。再彎身往另一處通道鑽進去,就是漁工睡覺的地方。裡面雖有電燈、電扇設備,但因船隻引擎未啟動,沒有電力漆黑一片。且走道低矮,僅約150公分高,必須彎身行走。
漁工個人床舖更狹小,走道堆置行李箱、雜物後幾乎無處容身。一名身高約170公分的移工,他在床上躺平,腳卻無法伸直,空間比棺材還小。床舖區只有一處通道出入,空氣悶熱高達近40℃,記者剛進去便滿身大汗。因此,多數移工在甲板上嗑瓜子、打屁。
《蘋果》再直擊另一艘130噸的中型漁船,12名移工住在一間上下舖臥室,走道堆滿雜物、空間狹窄僅容一人通行。個人床舖空間長約2公尺、寬約60公分,床位比小型漁船大。該船內的廁所老舊,發出異味。一名住船上6年的菲籍移工無奈向《蘋果》說,「犧牲受苦卻別無選擇」,若船主願意在陸地安排房子,當然不想住船上。
境內漁工規勞動部管轄,依據《勞動基準法》與《就業服務法》規定,船上居住環境須符合《外國人生活照顧服務計劃書》。《蘋果》檢視法規內容發現,定義寬鬆模糊,如「保障外國人安全,注重整潔及衛生」。而另一規定「每一外國人應有個人床舖」,雖然漁船比照辦理,但床舖空間狹隘,並非舒適的住宿環境。
再根據實地走訪船上住宿環境,共同通病均為狹窄、密閉不通風、未發動引擎就沒電使用,雖「沒有嚴重違規或犯法」,但很明顯已「違反人道精神」。
長年替漁工權益奔走的「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秘書長」李麗華說,南方澳漁港有逾3000名外籍漁工,多數都住在漁船上,她批評:「這麼多漁工住在狹小空間,真的很不人道。」有漁工私下向她抱怨:「這裡好多雙B(賓士和BMW)的車,都是我們捕魚買給他們的,而我們自己只能騎腳踏車代步。」
李麗華說,她曾走訪漁工住的船艙,「有些船上甚至沒有廁所,洗澡的空間也沒有,冬天也沒熱水洗澡。」對於移工在甲板或岸邊洗澡,李麗華痛批:「台灣人自己在家裡這麼舒適,然後要外籍漁工在那邊工作跟住。」
一名擁有100噸漁船的船主吳文夫則表示:「漁船空間有限,已盡量改善移工住的空間,還有加裝冷氣及電視。」颱風天也會讓漁工住進自己的家裡。但他透露漁工會選擇住船上,而不在陸地租屋的原因,第一是省錢,第二則是活動較自由。
此外,為改善漁工的衛浴環境,蘇澳區漁會今年2月起,在南方澳的「第三拍賣魚市場」1樓,設置一間「試辦浴室」,由船東申請卡片並儲值後,讓漁工插卡才能使用,24小時提供熱水洗澡。但《蘋果》走訪發現,鮮少有漁工前來使用,探詢漁工對有此洗澡設備而不用,皆表示離漁船停泊處太遠。
蘇澳區漁會秘書陳添福向《蘋果》表示,外籍漁工在岸邊洗澡,確實有礙觀瞻,因此推動試辦浴室,目前是提供免費使用。但目前為止,僅發出89張卡片。陳添福強調,往後不一定會收費,也希望能夠在其他地點設立更多間浴室,改善漁工生活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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