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的九二一大地震,當時台北市死傷最為慘重的就是位在八德路上的東星大樓,共造成87人死亡、105人輕重傷。東星大樓前自救會會長陳建華與弟弟陳建力一家都是受災戶,兩兄弟雖逃過一劫,但母親陳洪冬跟小弟陳建忠卻慘死,回首這20年,陳建力的女兒形容:「九二一地震是全家災難的起點」。
整棟全倒的東星大樓地震過後花10年原地重建,2009年9月21日舉辦落成典禮,部分受災戶陸續搬回來,九二一地震20周年前夕《蘋果》採訪團隊走訪東星大樓,但住戶們看到媒體來訪都苦笑婉拒受訪,附近攤商也揮揮手稱:「(東星大樓)房子都賣不掉、連出租都乏人問津了!」
曾任東星大樓自救會會長的陳建華,目前住東星大樓6樓,他婉拒記者進屋採訪,僅和記者相約大樓隔壁的餐廳,他坦言,這10年來有些當年的鄰居陸續搬回來,「但大家頂多互相關心,誰都不願再提起九二一的生命無常」,只盼外界莫再把九二一地震與東星大樓畫上等號。
陳建華說,這20年來他床邊永遠擺著手電筒與手機,隨時做好逃難準備。談起不幸罹難的母親跟小弟,陳建華習慣透過畫畫表達思念,他拿出作品稱:「老虎代表小弟生肖、老鼠代表父母生肖」,20年來他畫了許多水墨畫與彩墨畫,每幅畫都在傳達他對生命的感慨與追思。
陳建華的弟弟陳建力回想,九二一地震發生前,全家人舉家從澎湖搬到台北,住進東星大樓3樓,地震當天陳建力和妻子在住家附近的眼鏡行工作,「隔壁鄰居跑來說我家倒了,第一時間我衝回家,但所謂的『家』已壓在瓦礫堆,反而是本來在頂樓的松山賓館就塌在我眼前!」
陳建力父親埋在瓦礫堆中約一周後,幸運被救出,但陳家媽媽和小弟陳建忠全都成了罹難者,「母親被挖出來時安詳躺在床上,一開始我們以為媽媽還活著,後來確認只是冰冷的屍體,真的很難接受。」陳建力指出,家人屍體很完整都不是被建築物輾壓,而是被地震引發的瓦斯外洩嗆死的。
上天對陳建力的磨難仍未停歇, 2001年納莉颱風重創台北市,再讓陳建力經營的眼鏡行、住所及古董收藏全泡水,全家生計一度只靠當護理師的太太維持,甚至落魄到得路邊拾荒。陳建力的女兒陳一萱地震時才2歲,她一路跟著父母流離失所,看著父母辛苦東山再起,好不容易靠貸款買下汐止房屋,媽媽卻不堪工作、生活壓力罹患憂鬱症,她無奈稱:「九二一地震真的是我們全家災難的起點」。
如今陳建力已重新振作,擔任國道事故排除員,他們一家沒搬回東星,目前住在汐止,「當初買屋時只敢買一樓,再也不敢再住高樓層」,記者上門當天,陳家大門僅關紗門阻擋蚊蟲,陳建力解釋,「要隨時提高戒備,鐵門很少關,有災難比較快逃!」
「地震真的讓我怕到了,這種筆我會24小時帶著,還有手電筒。」時隔20年,陳建力口袋永遠放著一支能發光又具備口哨功能的筆,他甚至直接向文具廠商批貨,一次買一大盒,每晚睡覺時他還會把安全帽跟手電筒放在身旁,他靦腆笑稱:「有段時間我連開車時也會戴著安全帽。」
「我們必須往前看,但不要忘記天災人禍的衝擊,我們要更珍惜生命、愛護家園。」陳家兄弟始終認為,東星大樓是一個天災加上人禍釀成的不幸,盼政府記取教訓,往後要對所有建築物嚴格把關,莫再草率發放建照。
執行企劃:賴心瑩
特約記者:陳韻涵
特約攝影:陳韻涵 陳正昌
編輯:洪學廣
美術:馬予婷
繪畫:謝岱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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