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筆者在身邊的職業婦女卻都為此痛苦不已：她們為了滿足學校、托兒所的各種要求，常常需要請假在家準備被視為必需的各種兒童派對，而為了工作讓小孩參加課後輔導，竟然就被當作壞媽媽，承受其他德國媽媽的冷言冷語。「德國文」描寫的現象未必是假象，卻鮮少探討在德國生活的人因此付出的代價。
另一個常見的刻板印象是所謂的德國效率。在德國搭過火車、跟公務人員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這是最大的騙局：德鐵不誤點是奇蹟，所以要搭飛機都必須選擇早幾個小時的班次，才不需要一邊心慌一邊跟除了臭臉迎人什麼事都不會做的服務人員溝通。「德國文」會這樣解釋：德國人做事很有原則，工作以自我為中心，一定要在工作時間內照程序走。
但換個角度想，也可解讀成不知變通、冷漠的民族性。這點筆者最近有深刻的體會。復健科專門藥局店員看我拄拐杖，沒有她手上的繃帶就沒辦法走路，告訴我須回到城市另一端診所要求醫生改變藥單格式。我當時無法行走，靠拐杖跟自費計程車好不容易站在她面前。筆者當下斷了理智線，只能不斷搖頭，一句德文也說不出來，店員才白我一眼、嘆一口氣：好吧！繃帶還是讓妳領。其實他們一開始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還是先推給客人看看，逼不得已才肯履行職責。
這都沒關係，習慣就好。問題是許多德國人也對這些「德國神話」深信不已，而錯失檢討改善的機會。如果跟德國人提起不友善的待遇，他們常常說：「德國人講話就是直接。」信了幾年筆者才開始覺得有違和感，什麼時候失禮也可被當成文化特色？從幼教到服務態度到德國效率，外國人在德國生活最常抱怨的事情，反而被說成是最引以為傲的特質。就連外國人在德國受到的種族歧視也不被當一回事，跟德國同事提起自己被歧視的經驗，他們只會搖頭說：「不可能，德國是最開明開放的國家，德國絕對沒有歧視。」
被中國放逐、過去幾年都在柏林生活的艾未未今年跟《世界報》說他想離開德國。他說：「德國不是一個開放社會，而是一個想要開放、但首當其衝是自我保護的社會，德國文化如此強大，以至於並不真正接受其他的想法和論據。」比起網路上任何「德國文」，艾未未這番話更準確表達筆者德國生活5年多的感受。
德國特派員
作者 為馬克斯普朗克 生物物理化學研究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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