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的人生理論是,聰明要讓人知道,「有名氣,你才能實踐想做的事,站出來說自己好聰明、拿獎,沒什麼不好」。
頂著一頭綠髮、戴紅框墨鏡的白石健人,許多人大概不知道他是誰,但在香港,提及他是早前挺身而出指摘香港攝影師在北海道闖禁區拍照的日本人,香港人也許就稍有印象了。
今年59歲,雖已屆大叔之齡,他對潮流和襯衫仍十分堅持,自言綠頭除了為突出自己,也是為了時髦而染,與原宿表參道的年輕人無異。這份不認老的執著,或許源自他DNA裡強大的自我因子。他自言向來不受群體左右,只要不會影響或傷害別人,行事為人都隨興而行。
白石健人在小學時便擔任學生領袖、中學則為學生會會長,「我只是根據我的性格行事,在人群中便自然成為很受矚目的人」。
中學時,白石健人從祖父手中得到第一台相機,當時令他深深著迷的是人像照,更曾在日本的新聞社攝影比賽中得獎。中學畢業後,他念過2間攝影學校,在東京輾轉做過老師,他在協助高中生升讀大學的預備校擔任數學老師,「我和日本一般老師不同,從來不用麥克風,最欣賞會駁斥我、比我更有才能的學生」。
35歲時因身體微恙,回到家鄉北海道,在小鎮美瑛扎根,經營酒店。40歲時他拿到第一台數位相機,才立下要成為專業攝影師的大志,「我用了10年時間學習,50歲成名」。
成名之路,經過精心鋪排,「會購買風景照的客人比人像照來得多,因此我成為專業攝影師的策略,是專攻風景照」。至於成名照Blue Pond,也是他的重要戰略之一,「我看過很多不同的照片,藍色的池很多地方也有,但藍池加上初雪,在我的作品面世之前並不常見,因此我選擇了青池拍攝這幀重要的風景照」。
為了捕捉青池初雪之美,白石健人用了3年,大清早便在池旁拍照,「同一片風景,我拍了3年,相機的快門差不多爛掉。那時數位相機不便宜,科技也沒現在先進,2GB的記憶卡塞滿了風景照,我便從青池駕10分鐘車回家儲存照片,再駕車回去繼續拍攝」。
2011年,白石健人知道專業的攝影網「500px」登陸日本,認為機不可失,即時在網站上傳Blue Pond作品,「我知道世界上很多有財富、影響力的人都會在這個網站買照片,當然在此出發」。Blue Pond上傳後,隨即收到10萬個讚,為他打下強心針,繼而乘勢參加《國家地理雜誌》的網上比賽,被選中成為佳作之一後,改變他一生的契機便出現了。
白石健人說,當時蘋果公司要推廣Mac Book,配合宣傳Retina display螢幕,高層遂下令搜尋世界各地適合成為螢幕背景圖片的照片,蘋果職員於《國家地理雜誌》比賽中見到他的作品,覺得很有趣,便指名選用,更令他成為首名作品被蘋果選用為螢幕背景圖片的日本人。
要出名,也不是順風順水。原來蘋果公司要求獲選的攝影師保密身分,白石健人為此與蘋果連番搏鬥,「我堅持要公開,專業攝影師不應該埋藏功名」,他笑說其他攝影師都收錢了事,只有他不斷死纏爛打,最後蘋果屈服了。他的「武士攝影師」稱號也是從蘋果職員加冕而來,「他們稱讚我贏了這場戰役,做了很多人不敢做的事,為自己相信的堅持到底」。
白石健人覺得日本最大的缺點是大眾甘於平庸、不願意表達己見,「大家都害怕負責任,如果你是人群中唯一一個戴粉紅色口罩的人,其他人便會問你為什麼?你需要去解釋,一般人不喜歡承擔解釋的責任」。他說,害怕承擔的風氣令不少人即使立功、做了好事也不願公布,「很多人深信默默耕耘是好事,遇上麻煩不會投訴,只會放在心內。我覺得把意見說出來是很重要的事」。
公開身分後,名成利就,工作機會也接踵而來。至今會買他風景照的人不乏名人,「例如居住在香港山頂的富豪、上海高樓大廈的主人,紐約、杜拜、俄羅斯也有人買風景照,裝飾家居」。他的其中一項工作便是為客人量身訂做照片,最貴的一幀照片索價逾千萬日圓,「有些客人很喜歡某個畫家的風格,我便會用1個月時間去構思,拍出相同風格的作品」。
成名為了什麼?訪問中我向白石健人提問不下5次,他都是同一個答案:「推廣北海道。」他相信,很多事要靠名氣才能成功,「北海道是令我最心安理得的地方,我以前想令北海道變成世界知名的觀光地,卻苦無方法,現在有知名度,才做到想做的事」。
不過之前有香港攝影師在北海道違規、擅闖私人農地拍照,更一度獲Sony專頁轉發,白石健人隨即高調於網誌批評對方不守規則、缺乏攝影禮儀。他認為自己有責任推動美瑛觀光業,因此更要教育遊客「自律守規,有始有終」的日本傳統美德。
白石健人說,北海道有不少私人土地、農地,外面通常會豎立「私人土地禁止進入」的告示牌,但為避免影響景色,地主一般都不會用圍欄框住土地。他認為要拍攝出色的照片,不一定要走到很前面;在他眼中,擅闖私人農地拍攝得來的照片,一般也無甚特別。
他說,旅客的一記腳印,影響深遠,鞋底的細菌黏在雪上,雪融化後便會進入泥土,嚴重的會影響農作物。蓄意形成的腳印也會影響下一位觀賞者、拍攝者,「我可以接受動物的腳印,但有人的腳印痕跡,就會令畫面變得骯髒,其他旅客就再不能欣賞最原始、最美麗的景色,這樣的行為非常自私」。
日語當中有諺語描述鳥兒遠飛離鳥巢,不留一點痕跡(立つ鸟迹を浊さず),引伸到今日,有自律守規、有始有終的意思,是白石健人最希望旅客學會的日本文化,「到過的地方不要留下痕跡」。他建議遊客到訪北海道時,仔細留意告示板的位置,倘若不肯定是否擅闖私人禁地,「最好的做法是留在路邊拍照」。
因蘋果電腦的螢幕背景圖片而成名的白石健人,自覺需肩負教導旅客的責任。他說,自己多年來在美瑛拍攝大量風景照並上傳網路,令到訪美瑛的遊客大增,近年更逼近50萬人次,「是我造成這個局面,因此我會想辦法解決」。
白石健人已在美瑛經營的酒店為旅客安排上課,於晚飯時間播放投影片,教育正確的攝影禮儀,「我的客人都很守規矩、很有禮」。
白石健人明年將步入60歲,與同齡的日本人為退休生活打算恰恰相反,他視60歲為人生「第3次的20歲」,他說與同年的友人們話題已不多,因為人生的方向不一致,「我視60歲為新的生命,計劃到外國辦攝影展,說不定香港會是其中一站」。
白石健人除了經營酒店、當風景照攝影師,也開辦攝影課程並擔任導師,很有生意頭腦。與一般的攝影課程不同,他攝影課的主題為「科學的寫真術」,全部為網上授課,他說,科學強調邏輯思考,他主要目的是教授學生如何拍攝可以成名的照片,「一般老師只會教如何拍攝和使用攝影器材,我強調的是用腦去拍照,你需要運用邏輯思考」。
強調成名,卻不代表要譁眾取寵、放棄素質。看白石健人為朋友、母親拍攝的人像攝影照,每幀都洋溢濃濃人情味。
白石健人解釋,珍惜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動腦筋攝影同樣重要,「例如我在街上看見不認識的老婆婆在打瞌睡,我會想起已離世的祖母,如果她還在世,說不定也是這樣子吧!當你懷著這樣的心情為婆婆拍一張照,照片自然會蘊含人和人之間的愛」。
現職:攝影師、酒店經營
經歷:數學老師
特殊經歷:二○一一年參加《國家地理雜誌》網上比賽,作品得到佳作,該作品被蘋果選用為螢幕背景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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