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國政願景聚焦在憲政、外交、兩岸及國安議題,5位國民黨候選人的兩岸論述仍以國民黨長久以來「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為主軸,沒有具體回應今年初習近平表述「一個中國」立場,或最近香港「反送中」條例,未來將如何與蔡英文「捍衛台灣主權」相抗衡?第一場政見發表會引起社會廣泛討論的,反而是韓國瑜認為台灣應該當世界的「塞子」,而不應淪為美、中的「棋子」。很多人聽不懂韓國瑜「塞子」的比喻,陳其邁並酸說不管塞子、棋子,最重要的是要管好高雄的蚊子。
第二場國政願景主題聚焦在青年、社會、文化、教育等議題發表看法,當國民黨文傳會代理主席提問「蔡英文總統就任以來,以『轉型正義』為名,主導去中華文化的斷根政策。請問如果您當選中華民國總統,如何導正目前偏差的文化政策?」時,韓國瑜答非所問,反而說「我更關切另一個議題,毒品」。但是,這場國政願景引爆最熱門話題,反而是郭台銘拋出為解決少子化,主張0到6歲的孩子由國家養,且不用編列政府預算,他將在第三場國政願景提出具體解決方案。
令人非常遺憾,第二場政見願景中原本應該要討論某些更重要的議題,包括如何解決青年就業、低薪問題?軍公教年改是否需要修正?被人詬病的一例一休、轉型正義及課綱亂象等是否要導正?出乎意料之外,這5位候選人都沒有深入著墨,這些題目不早就發給他們了嗎?
第三場算是比較有內涵的國政願景發表會,5位候選人分別就經濟、財政、能源和環境4大議題唇槍舌戰。延續第二場針對少子化問題,郭台銘激動的說「我會用自己的財產墊支,就算散盡家產,也在所不惜!」朱立倫反譏說「高所得者請自己養、中所得者幫忙養、低所得者國家養,這才符合公平正義。」韓國瑜更加碼提出「65歲以後政府幫你養爸爸媽媽」的政見,顯然大家都亂開選舉支票博得選民青睞。
針對台灣能源問題,除郭台銘主張全民公投決定核四外,4位候選人異口同聲主張重啟核四。綠能發電在台灣為何不可行?將來台灣的核廢料如何處理?5位候選人都避談這些問題。
我們常聽到一句柯林頓在競選時喊出的口號:「笨蛋!問題在經濟」。台灣社會比較多數人屬於「經濟選民」,看誰能領導台灣再創經濟奇蹟,選民自動會投票給他。韓國瑜重申庶民經濟的改造工程,提到過去台灣特有的「家庭代工」模式,他忘了時空背景已不同,光靠「家庭代工」或「攤販經濟」如何賺大量的「國際財」?郭台銘主張組織國家隊去打世界杯,台積電或許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但台灣「第二個台積電」在哪裡?國家又能為台灣產業做些什麼?真的很想問問這5位候選人,台灣經濟發展根本的問題在哪?
隨著經濟全球化與區域化的發展,影響人民生活的重大政策,不再由國內因素或國內資本決定,當今的民主國家普遍具有民主主權(democratic sovereignty)空洞化(hollowing out)現象。民選政府漸漸變得無力感(powerless),無法將選前的競選承諾轉變成具體政策,甚至推動改革政策。連世界第一強權的美國,川普能夠提振美國經濟景氣循環的,也只能靠大幅減稅或調降銀行利率刺激經濟復甦,而中、美貿易大戰對美經濟是福是禍,目前仍無法遽下定論。
越小的民主國家,民主主權空洞化的現象越是明顯。面對全球化壓力,小國如何積極回應?
Richard F. Doner等在討論今日很多中等收入國家,為何會陷入「中等收入陷阱」(the middle-income trap)中,也就是一直無法升級為高度工業化國家?他們認為政治的因素要大於經濟的因素,各種產業升級政策(polices)包括提高教育水平、提升儲蓄率、投資、進步的基礎建設、提升創新與研發等,必須由政府來推動各項政策。
但推動這些政策背後需要吸納更多行為者參與其中,更需要建立某種制度提供資源及資訊,此為升級制度,即強調透過系統的制度安排整合資源、協調各參與行為者。
要建立升級制度,更需要在政治上存在某種程度的社會群體聯盟,除非擁有共同利益的社會群體,才能有足夠的政治力量去推動制度的變革,升級聯盟(coalition)的存在,是建立升級制度的先決條件,升級制度又是政策能有效推行的先決條件,環環相扣。
台灣長期陷入藍、綠兩極化的政治鬥爭中,台灣如何組成升級聯盟?如何建立升級制度?如何制訂與推動產業升級政策?台灣選民感到迷惘,作者也是。這是一個過去曾經擁有,但目前越來越遙遠、不切實際的美夢罷了。
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兼系主任、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副院長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