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時三十分 侯德健、周舵在兩位醫生陪同下,乘坐救護車,前往與戒嚴部隊接觸談判。最終由第一一二師第三三六團政委季新國出面告訴侯德健等人:學生可以從廣場東南角撤離,那裡是唯一的通道。
清晨四時十分 侯德健一行人急如星火般地趕回廣場學生指揮部,向柴玲等人介紹與戒嚴部隊接觸情況,繼續勸說帶領學生撤離,並在學運之聲廣播站發表廣播講話,大意為在大多同學們同意前,我擅自作主,去與戒嚴部隊接觸談判,讓學生隊伍主動撤離廣場,希望大家諒解。血已流得夠多的了,不能再流血了。
「相信現在依然堅守在廣場的人沒有一個是怕死的,都是中華民族的菁英,為了中華民族,為了民主事業,我們要珍惜生命,準備為民主事業作長期的鬥爭。現在我們少流一滴血,將來民主事業就多了一份希望。」
許多學生斥責侯德健是叛徒、怕死鬼、軟骨頭。劉曉波、周舵、高新則相繼發表廣播講話,呼籲學生撤離廣場,一方面避免發生更大的流血,另一方面保存民主的力量。邵江並宣讀了一份臨時起草的北高聯宣言,號召學生撤離廣場,避免更大的流血犧牲。
柴玲等人堅守不撤的決心有所動搖。廣播中傳出封從德的聲音,呼籲學生立刻用口頭表決的方式決定是堅守還是撤離。「在危急情況下,已不可能召開緊急會議討論決定,只能採用最簡單的口頭表決方式,我在廣播中喊叫一、二、三後,主張撤離的同學就喊『撤離』兩字,主張堅守的同學就喊『堅守』兩字,少數服從多數,以聲音強弱來決定」。
結果是「堅守」的聲音遠超過「撤離」的聲音,在紀念碑基座北面的學生隊伍中幾乎聽不到「撤離」的聲音,但封從德卻宣布「現在就分批撤出廣場」。
清晨四時五十分 在紀念碑基座北側、南側、西側,各有數十名軍人身穿迷彩軍服,頭戴鋼盔,端著槍,緊貼著紀念碑基座兩側的漢白玉欄杆,跨過坐滿各級台階的學生人群,衝上紀念碑基座最高層。
清晨五時 軍警開始暴力驅趕紀念碑基座一帶的學生,許多學生被棍棒打傷。數以千計的軍警湧向端坐的學生隊伍,發生踐踏,學生隊伍中發出慘叫聲。在軍警持續使用暴力驅逐的過程中,從學生隊伍中不斷傳出許多學生委曲而憤怒的抗議聲音:「你們打我們?……」最讓人揪心的是女學生痛不欲生的哭泣呼喚聲。一個被軍警的暴力驚呆了的女學生呼喊著:「媽媽!……」淒厲的聲音撕裂了拂曉的天空。
北側的學生隊伍在軍警的持續暴力驅逐下,終於也開始撤離。侯德健、周舵拉一些仍坐在地上不願撤離的學生,帶動學生撤離。
數千名民眾在前門箭樓附近迎接撤離廣場的學生,見到學生們悲憤的神態和淒慘的形象,民眾們強忍悲傷,反過來勸慰學生說:「你們沒有失敗,你們總有一天會重新回到廣場上來的!歷史不會忘記你們!人民感謝你們!」學生們壓抑已久的悲憤情緒一下子迸發出來,不少人嚎啕大哭。
清晨六時許 戒嚴部隊完全控制了廣場,所有進入口全部遭到嚴密封鎖,到處是排列成陣的坦克、裝甲車和全副武裝的軍人。凡是企圖接近廣場的民眾,都受到了軍人或端槍恐嚇,或鳴槍警告。儘管如此,在廣場周邊仍有大批民眾不願離去。(文╱吳仁華)
台灣 各界在台北中正紀念堂廣場集會,心痛斥責中共暴力鎮壓。
香港港支聯二十萬民眾參加「黑色大靜坐」。
美國 總統布希對中共使用武力「對付和平示威者以致造成生命的喪失」感到「極度的悲痛」。有國會議員要求美政府立即停止向中國出售軍事設備。美東數十所大學逾六千名華人學者、學生在中國駐紐約總領事館前集會,抗議北京屠殺。
法國 總統密特朗發表談話,強調「中國政府對它所教育的年輕人向它爭自由時,竟以子彈鎮壓,這樣一個政府是沒有希望的」。
英國 首相柴契爾夫人說,中國軍隊鎮壓學生使她震驚,誓言英國要對香港未來的安全負責。
西德 副外長施瓦茨指:「這是中國一個重大的倒退,西德籲促中國政府防止更多流血事件。」
義大利 共產黨領袖致電中國政府,譴責「正在中國進行的大屠殺」。
奧地利 外交部長莫克則譴責中國政府「對爭取人權和民主的人民兇狠的、血腥的鎮壓」。
教廷 正在北歐訪問的教皇若望•保祿二世對北京血腥鎮壓表示「深切的同情和憂慮」。
資料來源:摘自吳仁華《六四事件全程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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