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人質疑海峽中線僅是一條想像虛線，有無國際法效力不無疑義，且國際法下，除非對方飛機闖入領空，否則攔截機通常僅伴飛並監控，倘中國飛機越過海峽中線，但並非在台灣領海上空，而是在台灣專屬經濟區上空，根據國際法，在專屬經濟區上空，飛機原則上仍享有飛越權，有何理由驅離中國軍機？
對此質疑，2001年中國與美國在海南島外專屬經濟區上空衝突事件，具有指標意義。中國外交部表示：「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及一般國際法，所有國家在一國的專屬經濟區享有飛越自由。但……美軍用偵察機在中國沿海上空針對中國的偵察行為及飛行狀態，早已超出了『飛越』的範疇，濫用並違反了『飛越自由』原則，對中國的安全利益構成了嚴重威脅。中國軍用飛機為維護國家安全對美國軍用偵察機進行監視是正當的。」
從此觀察，則中國認為若航空器從事「軍事情蒐」，則將逸脫「飛越」概念，當對沿岸國的安全造成威脅，則沿海國有權採取跟蹤監視，以自我防衛。
將之類比於殲11越界事件，該等軍機蓄意超越海峽想像中線進行恫嚇與威脅，其飛行目的顯然不是飛越，不僅我國如此認知，美國同樣做此認定，中國更是坦承不諱，且洋洋得意，既然是恫嚇與威脅的飛行，即不是「飛越自由」概念所涵蓋，即無飛越權有無的問題。
此外，該等殲11軍機出現在我國防空識別區，國際法下雖無「防空識別區」制度，但「防空識別區」是自我防衛的判斷標準之一，因此沿海國對於從事並不構成飛越行為的第三國軍機，亦存有適當反制權利，比如監控、伴飛或攔截等等。就此而言，對於中國的軍機在進入我國「防空識別區」之際，即得實施「效果與規模」相稱於威脅之反制措施。
毋庸諱言，對軍機之反制措施，固應相當審慎，但藉由觀察中國軍機之數量與性質，以及其飛越「防空識別區」的路徑或態樣，可作為判斷應否採取，或應以何種強度對應措施之依據。檢視國際實踐，通常固然僅會派遣軍機升空進行識別、監控，且在事後循由外交管道正式向入侵軍機國籍國提出抗議，但若單純的監控或伴飛無法達到驅離的目的，則國際實踐中，較積極的作為甚至可能包括發射「干擾彈」、進行騷擾飛行、打開火控雷達示警、進行火控雷達鎖定等等。
總體而言，驅離中國軍機，法律上並不複雜，有諸多合法手段，且不限於監控與伴飛，但真正複雜的是：兵兇戰危，加上台灣與中國間軍事力量的不對等，因此台灣採行合法反應措施時，如何選擇適當手段以達驅離目的，恐將嚴厲考驗國防部門之智慧。
台灣大學法律學院國際法教授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