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搏命傷心「法規都假的」中風 心臟病風險高7成

出版時間 2019/02/24

為了解大客車司機的健康狀況,三軍總醫院職業醫學科團隊以8年的時間,長期追蹤全台707名大客車司機的工作與健康。三總職業醫學科主治醫師陳韋良說,此研究自2005年至2012年,發現707名大客車司機中,有327人患有代謝症候群,其中46人在追蹤期間又罹患中風、心肌梗塞、心絞痛、主動脈剝離等心血管疾病,比率達14.1%,較一般司機罹患心血管疾病比率8.2%高出許多。

客運司機必須在駕駛座上久坐,工作辛勞。趙元彬攝

此研究同時調查司機的過勞狀況,多達82.1%必須輪班,工作時間不固定;77.2%認為開車必須全神貫注、工作壓力大;55.3%經常感到疲勞。陳韋良表示,研究顯示工時長、高壓、過勞等因子,與心血管疾病風險相關,特別是患有代謝症候群者會更明顯。
陳韋良說,久坐是代謝症候群一大危險因子,不只是司機,長時間坐著不動的上班族也面臨同樣健康威脅。勞工務必要定期接受健康檢查,若已罹患心血管疾病,最好評估身體狀況,適度調配工作,特別是大客車司機需擔負公共運輸乘客安全,健康出問題,影響會更大,不論是司機或業者皆然。
《蘋果》找到2名大客車司機傾吐心聲,發現他們確實有夠艱苦,在開車途中發病是資深從業者幾乎都遭遇過的狀況,有時還得熬數小時忍痛到終點才能就醫。
45歲的小張(化名)曾擔任客運駕駛5年資歷,當時每天至少工作11小時,假日更長達17小時,長期過勞下,不但曾在載客行駛雪山隧道時不慎睡著,靠捏大腿才驚險撐到站,期間更發現自己罹患肝硬化,最後萌生辭意;如今改開Uber,工時較短,收入卻不比客運駕駛差。

前年台南一司機疑疲勞駕駛,在轉彎時昏眩撞上路旁店家。翻攝畫面

小張說,擔任客運駕駛時,大多清晨5時許出門,晚上才回家,每天工時至少11小時;若遇例假日,一天工作17到18小時也是常有的事,而且隔天還要上班,算來一天睡不到5小時,不僅睡不飽,連吃飯也很難,甚至得邊開車邊吃,所以「客運駕駛10個有8個胃不好,10個有10個都睡不飽」。
法規雖規定,客運駕駛連續開車4小時,至少有30分鐘休息,最長連續駕車時間不得超過6小時,且須連續休息45分鐘,但小張說「規定都是假的」,法規根本無法保障司機,因為「車子太髒會被公司扣錢,很多休息時間都拿來洗車」,連假尖峰甚至連菸都來不及抽,所以每家客運都有司機過勞。
小張並說,他常感到疲累,有次載客行駛雪山隧道不小心睡著,壓到標線突起物才嚇醒,只好捏著大腿撐到下一站,後來去看病,發現自己有中重度肝硬化,擔心未來變肝癌,想起2個孩子和家人,就決定不幹了。
對於收入,小張無奈說,駕駛的薪水是用命換來的,即便月收入6萬到7萬多元,但換算下來,時薪可能才170元,且開車恍神若發生事故,最後責任常是駕駛扛,不但要負擔高額賠償,還可能面臨刑責,曾有同行因為這樣自殺,「實在很不值得」。

客運業者人力吃緊而讓司機超時,曾有司機出面陳情抗議。資料照片

另一名年近50歲的司機阿宏,擔任客運駕駛已10多年,前幾年月休3天,每天工時超過12小時,甚至偶爾長達18小時,而且公司用貨櫃蓋成休息室、只有10多個床位,但待命的司機最多可高達70到100人,所以很多人不想排床位、直接窩在駕駛座打盹,根本無法好好休息。
阿宏說,前年10月起他開始常覺得頭痛,但查不出大問題,於是繼續工作,結果去年初在執勤時腦溢血,「當時一陣暈,而且頭非常痛,痛到快炸開,我忍痛把乘客送到終點站,然後在路邊休息一下,心裡很慌,原想快就醫,但又想到車子該怎辦,最後靠意志力把車開回總站才去醫院」;醫師檢查是腦溢血,馬上進加護病房,接受開顱手術才保住一命。
幸運的是,他經過開刀與復健得以恢復生活能力,但迫於生計,阿宏術後還是決定重回老本行,只是公司不再讓他加班,如今本薪加上獎金、津貼等,月所得僅4萬多元。他說,沒人願意過勞,但每天睜開眼,就是孩子安親班費用、學費、房租、信貸等著他,這是制度問題,他嘆:「若薪水夠用,誰想這樣賣命?」
根據醫界定義,因職業引發腦心血管疾病稱為「過勞」,從勞保局發放職災給付統計來看,運輸業向來名列過勞死傷行業的前3名,最新統計的前年度資料,有18名運輸業勞工因過勞而申請傷病、失能或死亡給付,僅次於保全業所屬的支援服務業23人。

台灣汽車客運業產業工會指出,現在客運駕駛人力根本不足,政府又開放購車,客運業者會玩很多手法惡整司機,司機跑車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只要休一個人,那些班次仍要有人跑,勢必會把這些班次塞給當天上班的駕駛,上班駕駛要被迫吸收跑完,超時狀況一定會有,工時12個小時到17小時依舊是常有的事。
交通部指,客運駕駛員缺工導致過勞,過勞再導致危險駕駛,又因危險駕駛而更缺工,形成惡性循環,會盡速研擬策略,協助客運業提出人力補充改善方案,以突破僵局,解決結構性問題。勞動部說,每年都會針對客運業進行專案勞動檢查,若僱主有違法情況,勞工可檢附相關證據,撥打1955專線向勞動部檢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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