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曝光之後引起譁然，研究所主任也辭職下台。假如打開系上學生一覽表，該系的確幾乎大部分都是華裔名字的學生。筆者也有去該系旁聽過課，也的確在教室裡都充斥著中文，甚至也不乏沒看過華裔學生向其他種族裔的學生用中文喊「借過」之類的話語。不過，這些都不能說明這次的信件有理─各種語言都可能講話太大聲，包括英文。
因此這封由主任轉達資深教授的抗議，特別提到是中文太大聲，而且建議是要講英文，這顯然就與吵鬧無關。當然，我們可以說這些學生到了美國還不多練習英文有點可惜，但這也是個人選擇。要求在公事上講英文尚屬合理，畢竟是工作與學術需求，但在交誼廳不准用中文聊天，就越過了規範的分際。
當然，還有其他的聲音。杜克大學與其他名校的一大差別，在於這所學校跟其他名校比起來非常不左派。在事件爆發過一天，立刻有自稱是白人的學生，寫信到校內報社說「會有這樣的事件，都起因於學校與這個社會不保障白人的權利」。
信中的邏輯是，美國因為過去的歷史打壓少數族裔，所以現在因為政治正確而立法保障各種少數族裔，但同時卻忽略了白人。各種少數族裔都可以成立自己專屬的社團，但白人假如成立屬於自己的社團就會被說種族歧視其他族裔。筆者就讀博士班時，也曾經聽到白人學生抱怨說，為什麼華人都可以聚在一起講中文吃飯不會有事，但假如白人聚在一起辦個白人專屬派對就會被學校關切？
這封信並不只是個案。美國總統川普在競選期間，長期仰賴的頭號文膽米勒，就是杜克大學政治系畢業的。米勒在校時所強力推動的保守派社團，就串聯全美各校，主張白人該有自己的社團、白人該有自己的派對，來保護「受到威脅的白人文化」。雖然這樣的運動在一些強力自由派的學校受到抗議甚至被強制關閉，例如加州大學許多分校，但是確實在美國許多學校造成衝擊。
而川普靠著這樣的意識形態與文膽提供的講稿，也的確吸引到許多白人選票的支持。許多白人，尤其是中下階層虔誠的白人勞工族群，就覺得長期以來被美國主流政治給遺忘了，只有川普可以拯救與代表他們。筆者朋友曾經親眼看過，還在競選時的川普，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到美國最鄉下、白人勞工最多的小鎮酒吧，用最道地的工人英文黑話跟其他白人勞工們稱兄道弟。
每個族裔都會有需要社會幫助的弱勢成員，但這跟對少數族裔的幫助之間是並沒有衝突的。針對少數族裔的幫助，是想要增加少數族裔在社會上的平均數，讓這群體在起跑點可以跟其他團體均等，彌補歷史長期以來造成的不平等。但另一方面，各種社會安全網、失業補助、健康保險補助等，則是不分族裔的針對全體民眾，把所有最需要幫助的人都拉一把，讓大家都能活在安全網以上的範圍。兩者齊頭並進，才可以一邊彌補過去的錯誤，一邊帶著全體民眾一起向上提升。現在許多關於種族衝突的討論，拿比較極端的個案、而非全體的分布狀況來討論種族相關的措施，其實並沒有真正的解決問題，畢竟是兩個不同的軸線。
最後繞回來杜克的這次事件。針對主任的下台，部分學生認為主任只是試著在學生與資深教授之間調停，雖然信中提到說中文有錯，但兩位資深教授至今尚未出面，才是真正該指責的對象。
但另一方面，校內的華裔學生也在臉書上舉辦活動，打算帶港式飲茶點心特別跑去主任辦公室吃飯，讓主任知道校內華裔學生的想法，作為一種溫和的抗議手段。學校也已經介入調查此事，並煞有其事地寫了一封簡體中文信給學校學生說「我迎自不同国家、不同言的生和者」。
而就在同時，上周在校內有學生發現，杜克大學在中國剛成立新的分校崑山杜克大學，上面的廣告海報裡把台灣納進中國的一部分，這不僅在杜克大學校內大學生討論區因起熱議跟嘲笑，台籍老師與研究生也正在串聯抗爭，要求崑山分校改圖。只能說，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美國特派員
作者 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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