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從來沒這麼熱鬧耶！
人潮比跨年晚會還盛大，反正高雄已經蕭條20年了，就賭一把試試看！」
當歷史上的民主聖地遇上新世代追求自我成就滿足，「悲情」與「快樂」這不對焦的兩造，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聲無息。
當然也有人認為韓國瑜只會耍嘴皮，唯一的一場電視辯論就是明顯例子。
交鋒過程，無論陳其邁如何咄咄逼人質問，韓都有辦法回答：「我是選市長，不是選公務員」，陳其邁摩拳擦掌，韓國瑜四兩撥千斤，輕輕一閃。當天辯論完，輿論幾乎一面倒地認為韓國瑜被陳其邁狠狠KO，連眾多韓粉都開始擔心。
我們習於把選戰當成攻防戰，總以理性思辨與眼見的數字為憑，捍衛自己的同時也攻擊對方。
但這模式，對韓國瑜無效。
辯論結束後，他在臉書貼文表明自己是要以CEO的態度來參選，「CEO，絕不是在一些枝微末節上糾結，而是訂定總目標……我背不出每一個數字，但我看得出問題所在；我到不了每一個地方，但我知道方向在何處。」
這番告白，有人認為他無賴，網路一片嘲諷，但是，不少企業主買帳。
一名中小企業韓粉告訴我：「執行要仰仗專業，但領導者本來就是要負責擘畫藍圖與方向。」
有數字像是有絕對真相，但數字背後的結構，才是真正的意義所在。
韓國瑜在北農任職期間，從不懂菜價到讓農民獲利、大發獎金，此舉雖招來民進黨猛烈抨擊，可是他堅持合法、獎金照發、用獲利回饋農民，這5年的賣菜郎經歷，成了他參選高雄最強的後盾。
一位民眾告訴我，她到市場買菜，遇到一名果農，說他賣完水果就要趕去投票給韓國瑜，理由是「這兩年農產品完全沒有外銷，活不下去了」，他認為賣菜郎可以讓苦哈哈的農民活下去，辛辛苦苦種的產品走得出去。
不只企業主、農民挺「韓流」，連還不具投票資格的學生也三五成群相約到韓國瑜競選總部看開票，好像是參加某個巨星演唱會的粉粉。
不到20歲，怎會對選舉有感？我問。
「有啊！韓國瑜說的話，我們都聽得懂。」
什麼話？
「像是東西賣得出去、人進得來，高雄發大財啊！」這3個大二的男生是高中同學，眼看身邊不少同學離開高雄往台中或台北求學求發展，他們對於韓國瑜的北漂議題最有感，經濟政策也不用解釋太多，韓式直白言論，他們一聽就懂，並且有最深的共鳴。
我以為8、9年級的孩子都是手機養大，不是追劇，就是打手遊或購物，手機之外的世界，怎會有連結？
結果是我的刻板印象誤解了，這些大孩子不只對韓國瑜有感，也愛柯P。
「他們的政見不死板，我們選人不選黨。」
韓國瑜與柯文哲成了「不愛國民黨、討厭民進黨」的最好選擇。
從沒看好韓國瑜的國民黨，先前上頭的黨中央不疼、基層的議員里長不愛，是10月與網紅館長直播對話後，「韓流」逐漸增強，黨資源才開始挹注進來。
不管全黨上下怎麼看，在韓粉心中，韓國瑜就是韓國瑜，他不等於國民黨。
吳敦義暗諷陳菊是大母豬時，韓國瑜立即切割吳敦義的人身攻擊，「我寧可乾淨的輸，我不要骯髒的贏」。這種宣言，讓韓粉更加肯定，就算韓國瑜代表國民黨，但是「他沒包袱，連黨主席都敢嗆！」
韓、柯兩人的共同粉絲還形成了一個有趣現象。
開票時，台北市柯文哲與丁守中的選情膠著，當丁落後時，韓國瑜的晚會主持人帶領現場群眾集氣，高喊：「丁守中凍蒜！丁守中凍蒜！」台下聲音稀稀落落。
許多人根本喊不出口。
競選總部裡的志工大多是衝著韓國瑜而來，他們跟國民黨的關係很遙遠。
30歲從未投過票的舞蹈老師謝金璇，經常往返東南亞，她聽到東南亞朋友說「台灣越來越退步」時，心裡就有股怒氣，「人家已經超越台灣，我們在幹嘛？」過去，國民黨讓她投不下去，民進黨也不用她支持，但這次韓國瑜帶給她不同的期待，「我跑來當志工，不管他選不選得上，就是要投他。」謝金璇於是成了資深首投族。
可是韓國瑜之前頻頻失言，一會兒500萬市民的，一會兒又陪睡說，不反感嗎？
「那是真性情，都是為了救經濟。」年過半百的志工張雅雯反而認為韓國瑜直截了當，是真正懂得禮義廉恥的政治人物。
對台灣現在的選民來說，真性情比什麼都可貴。我寧可看你不修邊幅、說話坦率，也不要看你衣冠楚楚，背後藏污納垢。
韓國瑜的確善於行銷，一言一行在在勾動了厭倦現狀的選民，連「禿子跟著月亮走」這歇後語都能被他運用得無懈可擊，被捧為「月亮」的粉絲們根本不管韓式宣言畫的可能是塊模糊大餅。
這是民主還是民粹？在韓國瑜身上，是一線之隔；未來4年，他能否把選戰中的希望與藍圖落實在政策裡，將會見真章。
帶著89萬選票以及風靡全台的「韓流」，象徵人心渴望新的契機。哪怕只是個苗，選民都願意一賭，先種下去試試看。
若沒開花結果，再換一批新苗就好。畢竟，人民才是孕育苗圃的土壤。
作者╱陳心怡
文字工作者、紀錄片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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