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疑的,民粹主義是當代全球政治的主要現象。民粹主義訴諸的是人民對現實不滿的情緒,讓政客以局外人的姿態(雖然未必是真的),強調自己代表人民的心聲、超越意識形態對立,批評傳統菁英並衝撞既有體制。他們的空洞語言或許缺乏細緻內容或政策邏輯,但卻可以挑動許多人心中激情。
這是美國的川普現象,歐洲許多右翼政黨的崛起。日本學者水島治郎《民粹時代》對這個概念的歷史考察與當代現象都有精彩分析。民粹主義現象在當下世界的活躍有許多原因,包括新移民的進入、金融危機後的經濟衰退、社交媒體讓選民更喜歡直接語言、以及對民眾既有政治菁英的日益不信任等等。
有學者說,民粹主義是民主背後的陰影,亦即其雖來自民主,卻也會侵蝕民主所仰賴的社會基礎。不過,論者常批評民粹主義政治人物,卻忽視民粹的崛起正代表「舊政治」出了大問題:官僚的遲鈍和菁英沒有適切地回應社會經濟問題,讓許多民眾覺得在這體制中是無力的和被忽視的。
這次「韓流」可以說是台灣版的民粹主義,雖然其原因和國外未必相同,但同樣提醒了我們:政治菁英需要更敏銳地了解民心,提出新的政治想像;公民社會需要更多元的組織、更深厚的公共論述,來抵抗簡單粗糙的政治口號。
文╱政治與文化評論人 張鐵志
「明星型領袖不同於重視程序、開口閉口都是專有名詞的議會政治與官僚體制,他們被描繪為能夠直接推銷人民心聲,以明確語言清楚地表達出來,並且為了實現新生而與傳統政治行政體制對抗的人物……民粹主義的政治領袖可以透過不加思索的發言煽動輿論,以『民眾的心聲』衝撞傳統政治,接受民眾喝采。」
作者:水島治郎
譯者:林詠純
出版社:先覺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8╱04╱01
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教授理查.霍夫士達特(Richard Hofstadter)在一九六○年代出版了這本書,從宗教、民主、商業、教育四個領域的傳統中探索為何美國政治文化中的嚴重反智現象。
何謂「智識」(intellect)?相對於社會大多數人肯定的「聰明」(intelligence),智識強調的是「批判、創造與思索的能力」,但這在社會上不那麼被重視。
在這次選舉和公投中,許多人對於婚姻平權和性別平等教育充滿了不必要的恐懼與偏見,而最惡劣者又四處散播錯誤訊息。此外,「韓流」的社會基礎主要是建立在情緒與修辭上,而非深思熟慮的政策。這些都說明了,固然執政黨有許多需要檢討之處,但同樣重要的是,台灣長期貶抑思想的重要。
這個根源當然是從威權時期對自由思想的打壓、對教育的控制,並長期以經濟發展為主導價值。民主化後,商業主義依然是社會主流精神,拼經濟則是政治場域中最簡單而不變的口號,到了柯P又把務實主義與解決問題的技術變成治理的意識形態。更遑論媒體的八卦化、瑣碎化與黨派化,絲毫不重視「批判、創造與思索的能力」這件事。
因此,關於智識能力與價值的思辨,在這個島嶼的政治和社會中始終邊緣,民粹主義情緒和保守主義心態將成為真正贏家,如果我們不改變的話。
文╱政治與文化評論人 張鐵志
「研究美國的人大都會認為在這個國家中,實際的商業主義壓過了思考與玄想。民主政治與商業至上的美式生活,培養出一種心態與習慣,就是凡事需要迅速作決定、快速反應以抓住機會。因此深入、細膩與精確的思考並不是美式生活所鼓勵的。平民大眾從日常生活中累積出的經驗與直覺才是最可貴的人生指引,也是支持美式民主背後的共同價值觀,而過於深奧的美學、哲學或宗教理論其實不但不實際,還會讓世界更混亂。」
作者:Richard Hofstadter(理察.霍夫士達特)
譯者:陳思賢
出版社: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18╱07╱04
這幾年由於歐美各大老牌民主國家出現了不少治理危機,許多地方都出現了「極右翼民粹主義政黨」或者民粹政治人物。其實,民粹這個詞本身是中性的,但是隨之而來的行為模式和結果,對民主政治可能會有許多衝擊。
在普林斯頓大學的穆勒教授這本書中,他首先界定民粹主義的基本特徵,分析成因,同時明白指出民粹會帶來的負面影響。他認為,民粹主義論述或行為的主體是政治人物或政黨,而非一般人民。事實上,民粹主義可以被不同的主張認同者採用,他們通常會符合以下的特徵:批判傳統的菁英以及現存政治制度;反對多元主義,認為只有民粹政治人物能代表人民真正的聲音;劃分出誰是人民的敵人,具有排他性的認同政治傾向。為什麼民粹浪潮在歐洲出現呢?穆勒認為一部分原因是民眾對「專家治國」感到厭倦,人們覺得專家不能代表自己,以及各方意見缺乏溝通協商的管道。
台灣近年最符合教科書定義的民粹人物大概就屬政治素人出身的柯文哲了,其特色除了大罵兩大黨之外(經典句就是垃圾不分藍綠),還有以民主或人民之名進行選擇性執法(鄉民稱為法治自助餐)。韓國瑜的出現也有不少民粹的影子,「禁止政治遊行」這樣的政見就是非常民粹(因為政治的定義是由執政者決定),只是他長期從政、且是屬於最傳統陣營的國民黨,本身其實一點都不素。
民粹對民主政治的負面影響就是很多訴求是要跳過既有的程序(例如明顯違憲的公投),或者在公共討論時只看顏色與陣營,而不看實質內容。此時就得看一個國家制度面的制衡能力夠不夠強,以及自由民主支持者的回應態度。穆勒提醒大家千萬不要直接將民粹主義者的主張直接說成是錯的、甚至拒絕對話,因為那就是民粹興起的原因。其實,民粹主義興起的時代,也是我們好好反思自由民主體制有什麼欠缺以及必要改革的時代。
文╱美國密西根州大政治所博士候選人 陳方隅
作者:Jan-Werner Muller
(揚—威爾納•穆勒)
譯者:林麗雪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8╱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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