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卸下面具作自己 祁家威

出版時間 2018/11/06
祁家威從年輕時即投身同志平權運動,至今30多年。張蒼松攝
祁家威從年輕時即投身同志平權運動,至今30多年。張蒼松攝

祁家威有位耕耘美食部落客的乾兒子「瑞餚姐」,兩人義結父子以「乾爹╱寶貝」相稱26年,當年的寶貝年方十五,而祁家威34歲就為人義父,寶貝回望來時路說:「出櫃的過程,我爸爸不能接受,另一個爸爸接受我,他給我土壤,灌溉了很堅強的觀念,讓我沒有性向認同的問題,不會因為想不開而尋短。」寶貝遠赴美國專攻傳播那三年,每周都會接到祁家威的越洋電話,他說:「乾爹對我的付出,對同志運動大家庭的每個家人也一樣付出!」
去年5月24日下午4時,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憲認定,《民法》親屬篇限制同性婚姻違憲,為確保同婚權力,並訂出兩年內完成修法的日出條款。

一九九三年底,祁家威以三百多個保險套製成埃及豔后裝,宣導安全性行為的重要。張良一攝

「這一天」是從1975年9月1日算起的,祁家威篤定的自我認同性取向後,曾告訴自己:「決心做一輩子的男同志,要為同志社群爭權益。」
今年9月4日,社運團體邀集了婚姻平權先驅祁家威,一起把百萬份支持「婚姻平權及性別平等教育」連署書送進中央選舉委員會,祁家威在現場的記者會致辭,談到傷心處,哽咽著說:「其實自1973年以來,社會上仍然普遍存在反同志引發的歧視,40多年來,數以萬計的多元性別自殺,來不及參與這次的連署!」
1973年,美國精神醫學會根據心理學家艾弗倫.胡克(Evelyn Hooker)的多年研究做出定論:「同性性傾向是性形式的一種,其形式多樣和異性戀類似,屬正常心理」。
而祁家威從1986年起,就陸續向立法、行政、司法權責機關提出同性婚姻的訴願。奮鬥了30年,祁家威感慨地說:「同性戀是正常的性傾向,是正常人,是對的人,那麼為了婚姻平權修訂《民法》,是對的事,對的人做對的事,為什麼不行!」他中氣十足地說:「為了不要再有像玫瑰少年葉永鋕、台大外文系老師畢安生,無辜地逝去寶貴生命的悲劇發生,我兩度具狀聲請同性婚姻釋憲,期盼平等人權能夠大幅度提前降臨。」
祁家威以《憲法》的異議份子自居,不畏懼世俗的眼光,衝撞難於撼動的傳統窠臼。他人格特質的形成,真的就像他說的「從石頭蹦出來」的嗎?
父親是八旗子弟,在大陸時期曾任教小學,母親出身名門閨秀,關於梨園男伶伺候大爺的斷袖韻事,他的父母親早年已耳熟能詳,因此,當祁家威念台北市建國中學時,向雙親出櫃的過程,稱得上平和無事。
「第2天,父親還特意送給我音樂會入場券,叮嚀我要做個有氣質的同性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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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5月,大法官釋憲認定《民法》親屬篇限制同性婚姻違憲,祁家威揮彩虹旗與支持者同賀。張良一攝

心性的薰陶從小就開始,小學3年級話劇社老師是愛新覺羅皇族後裔的崑曲家毓子山,祁家威曾接受兩年的話劇訓練;藝文期刊極端匱乏的少年時期,他閱讀《大同雜誌》連載世界名畫賞析,法國印象派畫家的「芭蕾舞」和「彈鋼琴的少女」畫作,都是他吸收美感經驗的媒介。出社會後,也曾持續一年平均每天看了3場畫展,直到1986年投入社會運動後,工作與嗜好都隨之停止。
「大約11歲到15歲這幾年,我們家端午節吃中秋月餅,中秋節吃粽子,可見我們家小孩沒有文化包袱,也沒有任何成見,沒有任何框框。」祁家威如是自剖。
度過年少輕狂的國中歲月,進入高中的明星學校後,他曾逃家一年,輪流到十幾位同學家各住上一個月,同學的父親個個是社會菁英,就這樣跟多位政務官和專家學了新聞學、法學、中西醫學等等,他因而偏廢了制式學業,高一讀了3回,到頭來被勒令退學。
多年來練就了能謀善斷的能耐,在軍中有了施展的機緣,祁家威得意地說:「上馬能武,下馬能文。官田新兵訓練中心一次全師部上千人的年度檢討會,有8個弟兄對軍中伙食和寢具輪番提出意見,沒想到被師長訓了一頓,全場一片靜默,我舉手後發言,從一個國家軍隊戰力的提升來分析改善這八個問題的迫切性,不但被褒獎了,長官還答允我,照單全收地解決問題。另外,我參加了國防部南部陸海空才藝聯合競賽,構想了『不開的百合花』為題,以現代舞控訴空氣污染,得到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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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部落客「瑞餚姐」(右)與祁家威義結父子26年。張蒼松攝

了解他的身世及閱歷後,關於他如何自我實踐人權鬥士的天職?人們也就不再感到摸不著邊際了。
1984年6月10日,26歲的祁家威第一次到新公園尋找露水姻緣,暗夜中徘徊在亭台水榭樓閣間,飄忽的身影,彼此有種卸下面具做自己的投契感,卻也交雜著一股情歸何處的惆悵迷惘。
不過,祁家威在新公園有了細微的觀察,他回憶說:「四個涼亭中間有座翠亨閣,閣樓兩側的對聯寫著『為兩間留正氣,為萬世開太平』,我開始就知道『兩間』就是天地之間,要做天地之間承擔使命的人」。
他「以人為名」,從公園作為平權運動的起點,一面宣導如何防治愛滋病,一面告訴大家,同性戀者要站出來爭取人權。
在聞愛滋色變且雞尾酒療法尚未問世前,HIV帶原者只能沮喪地藏身在隱晦的角落,1985年,祁家威挺身擔任衛生署志工,為突破防治的瓶頸,上街在第一線宣導,到了1991年,個人已負債250萬元,只能轉變策略,深入夜市及花市的人群中募款。
「累積了多年公眾人物的信用,到街頭募款,能夠讓民眾放心拿錢出來,直到個人募款被立法禁止後才停止,我認為這是有針對性的祁家威條款。」2000天共募得1800萬元的善款,他捫心自問禁得起檢驗,至今募款帳冊還保存於租屋住處。

大法官召開憲法法庭,針對祁家威(左)聲請《民法》婚姻制度違憲案開辯論庭。翻攝司法院直播

祁家威做公益的能量與靈活度十足,為上班、上學的民眾設想周延,他向民間尋求合作,出馬接洽了擁有兩家分院的「南昌醫事檢驗所」加入愛滋篩檢網脈,每周提供84小時的抽血服務,再由他把血液檢體送到「台北市立性病防治所」進行檢測,因而增進了4倍的防治效能,他說:「篩檢網脈由大台北擴充到桃園及宜蘭,1986年7月至2001年底一共上萬人次完成篩檢。」
顧及多年宣導的都是愛滋防治,為了保有新鮮感以維繫媒體的採訪興致,以及因應寒暑假期間青年學子性行為發生率驟增,都需要強化宣傳力道,祁家威陸續為自己設計了10款造型,比如:木乃伊、花仙子、蜘蛛精、埃及豔后、耶穌殉難等等……,其中的埃及豔后與耶穌殉難的扮裝,稱得上完成度很高的「行為藝術」!
祁家威獨自站在制高點揮舞彩虹旗,早已成為遊行的亮點,打從2003年11月1日舉行的第1屆「台灣同志遊行」就到場應援,當他談起從新公園到紅樓途中,目睹坐在公車上的民眾往下看的情景,事隔十多年了,他提高嗓門憤憤不平地說:「乘客俯瞰的模樣,就是鄙視同志族群,我緊握旗幟應聲爬上廂型大貨車頂篷,要讓對同志不懷善意的人仰望我!」

聯合國在巴黎頒布「世界人權宣言」,今年屆滿70周年,歐盟規劃錄製全球17位人權鬥士的故事集,祁家威雀屏中選了,影片的外景隊便記錄了祁家威參加上個月的「台灣同志遊行」。
上月下旬的台北薄日微涼,只見祁家威彷彿馬戲團演員般地冒險站立店家3樓外牆的狹仄雨披上,凌空使勁地擺動彩虹旗,有別於以往,此刻,他不時向街上青春洋溢的遊行隊伍揮手,同志們見狀群情激昂地回應以熱情歡呼!
近兩年,年輕世代志工發起的多樣平權運動,常常找上大家口中的「祁大哥」幫忙。
現年31歲的「彩飄性別權益推動聯盟」總召集人連方廷說:「心中很景仰,祁大哥很偉大的存在,覺得很有距離感,其實他很Nice,一通電話人就到,前後7次都以實際行動到現場支援。」
現年34歲、熱愛音樂創作的朱吉米,去年5月,在網路對1000人發出錄製「彩虹旗百人大合唱」邀請函,如願找齊了100位獻聲錄製試聽帶。在這之前,朱吉米首先聯絡了祁家威,當下就得到很窩心的答覆:「我不會唱歌,我願意為這理念加入。上天要你做件事,不用擔心甚麼,你就去做。」
去年,祁家威榮獲總統文化獎的「社會改革獎」,11月14日頒獎典禮當天,他邀請了朱吉米和乾兒子到總統府觀禮;兩人看到祁家威渾身5、6項彩虹元素混搭的莊重「大禮服」,煥發著喜氣,頒獎人副總統陳建仁致辭時則稱讚祁家威是「令人尊敬的先行者」,可是祁家威也為頒獎前一天,一對女同志婚姻登記案遭高等法院駁回,深受打擊!

★建國中學中輟
★長年投身愛滋防治與同志平權運動
★1988年3月與同性戀人舉行儀式婚
★2000年9月首次向司法院聲請同性婚姻釋憲
★2014年12月二度向司法院聲請同性婚姻釋憲
★2016年獲頒第一屆「酷摩沙獎.酷兒先鋒獎」
★2017年獲頒第九屆「總統文化獎」的社會改革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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