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是超級網紅,被視為台灣「後真相」現象的重要標誌。這插曲說明了一些深層的問題,其中很重要的是價值虛無主義。價值虛無主義並不是現在才出現的問題,它甚至是現代性的現象之一,但在科技環境助成的「後事實時代」中,它更像一個鐵籠般的存在。
婦聯會、救國團這類組織是軍事威權體制下的產物。救國團怎麼回事,看看 60 年前《自由中國》系列社論批判的,再看其後的佔山佔海,你能說「管它過去在幹什麼」?婦聯會,一個所謂民間組織,什麼都要人「勞軍捐」,拿到的錢怎麼了,沒人知道,你能說「管它過去在幹什麼」?當然,現在運作好好的。但你怎麼曉得以後不會再發生?1989年「蘇東波」以來,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變化已經有很多逆轉了。
拒絕遺忘,就是希望不再發生。Hannah Arendt面對反猶、帝國、極權未間斷的世代,強調「理解意味著無論面對何種現實,坦然地、專心地面對它、抵抗它」。這背後有價值的堅持。沒了這堅持,事實、歷史的維度就被削平,只剩下「現在好好的」一個維度,當然可以「管它過去在幹什麼」,因為歷史已經被遺忘了,後事實的新特徵更把「事實」消解了。關鍵是價值被遺忘了,現代性中的價值虛無主義強勢擴張。
但價值虛無主義不是現代性的全部。Dostoevsky的小說呈現深沉的糾纏:這個世界需要以上帝的存在為前提嗎?如果上帝不存在,一切存在就都合理了嗎?
Dostoevsky當然不接受這樣的觀點,在他看來,無論是一個人或一個民族,都不可能沒有一個「更高的理念」而活下去,也就是說,不朽、永恆的價值是存在的,不管你叫祂上帝還是什麼,這個世界存在著意義的保障者、立法者。儘管尼采說「上帝死了」,但從啟蒙的康德到無神論的卡繆,到馬克思主義的E. Bloch,永恆的價值、希望的自由王國是存在的。價值不是虛無的。
卡繆與沙特爭論的核心是怎麼看待史達林的大清洗,沙特否定永恆的價值原則,大清洗的存在是歷史的必然,卡繆則警惕價值的虛無主義。所以,他反抗,反抗對永恆價值的踐踏,用反抗來捍衛永恆的價值。
在後事實時代,何嘗不然?
政論家、國安會前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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