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外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現年已79歲,在台灣生活了54年,人生有3分之2以上的時間都在台灣度過,他不僅研發中文電腦,包括104自動查號系統、國營事業電腦系統、捷運售票系統都有他貢獻的身影;而他也成為台灣女婿,結婚生子,現在還有著新的身分──農夫。「這是我種的菜,亮亮的,像上蠟一樣,沒有農藥,而且一隻蟲都沒有!」他總是這麼向旁人介紹,接著就直接把生菜塞進嘴裡咀嚼。
談起台灣,劉力學讚不絕口。回憶起54年前來台灣的機緣,他說,是和教會有關係,當時天主教的輔仁大學原本要成立工學院,就到加拿大找外籍師資,那時候他報名,先來台灣輔仁大學華語學院學了2年中文。
「學國語很辛苦!」問他為什麼辛苦?他直說,他的理解力比背誦能力好,要用背的東西就沒辦法,在加拿大念書時考拉丁文和希臘文也都不及格,現在已在台灣50幾年,一直努力,還是沒辦法讀懂報紙。
後來他在1966年進入台灣大學物理系,是台大第一位外籍學生,之後到美國加州攻讀電腦工程研究所,學成後計劃卻趕不上變化,回到台灣之後,教會跟他說輔大沒有錢開工學院,不需要他了。
「我都學中文學得這麼辛苦了,我要留在台灣!」劉力學在台灣想要找電腦相關的工作,但台灣人根本不知道電腦是什麼,「沒辦法就要想辦法」,他飛到美國惠普(HP)公司總部,跟念書時認識的執行長談,想要引進先前看到的迷你電腦(Mini computer)。
他說,在美國念書時是在聖塔克拉拉大學,就在現在的矽谷中心,「我的運氣好,我去第一個學期就是大學剛引進電腦,第一個用電腦學工程的碩士,因為我會電腦,我還參加了阿波羅太空計劃」。
而當時的電腦都跟房間一樣大,HP的迷你電腦卻只有微波爐大小,又便宜又好,他認為很具發展性。他向HP執行長說,如果將來要進軍中國大陸市場,就必須要先到台灣市場,因為兩邊文化一樣,以後大陸開放了,就可以搶得先機。這番話成功說服HP總部,讓原本要到香港和新加坡設公司的HP改成在台北設辦公室,劉力學成為當時HP台灣辦公室負責人,來台灣賣電腦。
他說,回到台灣後,第一個工作是到國防部中科院,有一部電腦不能動要他去看,結果他5分鐘就修好了,之後他們變成HP最大的客戶。但除了國防單位外,當年台灣一般民間不知道電腦是什麼東西,必須要有中文電腦才能推廣,之後一次因緣際會拜訪參觀交通大學時,碰到一名研究生在發展注音符號輸入,他們倆聯手結合HP既有設備,研發出全球第一台中文電腦。
當時他們還辦了一場發表會,時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都出席,他回憶,當天蔣經國第一個走進會場,直接到他面前,用眼神打量了一下這個老外,開口問:「你會中文嗎?」劉力學回說:「我會,一點點。」
接著蔣經國就指著現場的電腦問:「這個是什麼?」劉力學回答是中文電腦,蔣經國當場不客氣質問:「這不是假的嗎?」劉力學當場操作,證明是台真的可運作的中文電腦,立即輸入中文並用印表機印出來,讓蔣臉色發紅,氣到甩頭就走人。
據傳這是因為蔣經國曾指示政委李國鼎擔任應用科技研發小組召集人,負責研發中文電腦,李國鼎負責的小組才跟蔣報告目前還無法發展中文電腦,卻被一個在台灣的外國人先研發出來,讓蔣顏面無光。
劉力學笑說:「那時候賣電腦,很像賣漢堡一樣,根本來不及賣!」
他在台灣幫HP售出的電腦數量比在其他國家都還要多;隨後他協助電信總局建立104自動查號系統,並幫助當時的中油、台電與中山科學研究院等機構研發電腦自動化工程。
當時負責HP台灣與東南亞業務的劉力學為了追求剛認識的台灣籍太太,但他每天花在工作上的時間太多,他為了要結婚,決定毅然辭去工作,放棄前往中國大陸發展機會,進入本地企業工作。
後來兩人結婚,有了一對兒女,他也先後成立顧問公司,以及到神通電腦任職,當時還帶領100多名工程師負責開發系統,後來的捷運售票系統就是他的團隊負責成果。
當到神通電腦副總經理,那年劉力學50歲,有次在送兒子上學時,孩子一句話「爸爸總是看不到你」,頓時讓他感覺到被一把刀刺進心中,立即到公司遞辭呈「不幹了」,為了就是在家陪小孩。
劉力學一家住在新北三芝,他把生活重心轉回家庭後,發現住家附近環境的許多問題,其中之一就是到處都有亂丟垃圾。
他說,那時候台北有許多掩埋場因為抗議關閉,焚化爐不夠,導致垃圾被隨處丟棄,讓他家附近周圍都是垃圾。他就到當時環保署長辦公室陳情,沒想到對方竟然買了一個焚化爐給他,要他協助附近居民處理垃圾。劉當時還找了附近小學戶外課,讓學生坐遊覽車到他家附近的這座小型焚化爐,示範如何回收與焚燒垃圾。
劉力學當時沒想到,處理垃圾時的更大難題就是廚餘無法焚燒。他因此找上當時的台北市政府,希望能以堆肥方式教育大眾,卻被回說「不可能」。他只好自己上網查資料,還找到一位專家是台大教授,對方一句話「你先找到5噸ㄆㄨㄣ(台語『潘』,指餿水),再來找我」,這句話讓他每天都到小學搜集廚餘,把這些都堆在自家庭院,臭到差點太太還要鬧離婚。
鍥而不捨的劉力學終於搜集到5噸廚餘時,這位台大教授也被感動,派了兩名碩士生每天到他家負責研究分析,在5個月後漂亮的有機肥出現了,劉立即找環保署長,署長得知後當日就取消了兩座焚化爐,還要劉去推廣,還給了他一座廚餘池。
自此,劉力學每天穿著西裝到各個學校搜集廚餘,他要證明ㄆㄨㄣ不是髒,而是有用的東西,他的舉動當時吸引許多媒體報導,媒體稱他「ㄆㄨㄣ先生」,讓他成為關注焦點,更促成後來台北市決定推動回收廚餘政策。當廚餘越收越多時,劉力學也開了一座「臨海農場」,專門處理堆肥與種植有機蔬菜。
劉力學也受邀四處演講,推廣堆肥和有機蔬菜,每次演講一開始,他就放起了自家農場翠綠青菜的照片,從袋子裡拿出幾把蔬菜,問起群眾:「這是什麼菜?」有時在都會區演講,年輕人不會分辨青菜,劉力學還會半開玩笑說:「你們竟然要一個加拿大人來告訴你們這是什麼台灣的菜?小白菜啦!」接著就一口把菜吃掉,咀嚼得津津有味,再分享給其他民眾吃。
劉力學說,剛開始種菜時,鄰居都覺得當地濱海,土壤裡都是白沙灣的沙子,根本不可能栽種蔬菜。但他用上了他的「黑金」──ㄆㄨㄣ,不僅成功種出各式蔬菜,而且玉米、小白菜、番茄都沒有蟲害,「因為有抵抗力!」
來台將近半個世紀,除了工作場域大轉變,劉力學其實也是台灣與加拿大關係維繫的重要關鍵人物。
1970年加拿大與中華民國斷交後,在台並未設立任何辦事處,劉力學立即串聯加拿大在台商界人士,成立「加僑協會」,帶著時任外交部北美司加拿大科長的蔣孝嚴一行人赴加拿大,拜訪政府相關部會,進而促成加拿大駐台北貿易辦事處的設立,加國駐台機構今年6月還將一間會議室以「劉力學」為命名。
娶了台灣太太,養育一對子女,79歲的劉力學最大心願是能取得中華民國國民身分證,不過其間卻困難重重。主要原因是劉力學希望保留加拿大國籍,但在此情況下若要拿到中華民國身分證,必須要有「特殊貢獻」。
直到加拿大駐台機構辦贈「加台友誼獎」給劉力學,我政府才注意到此事,外交部上月頒發了「外交之友貢獻獎」給劉力學,讓他開心不已,因為這代表他申請身分證的進展又更往前一步。他期盼不久的將來能拿到身分證,成為「正港台灣人」!
出生:加拿大魁北克
家庭:已婚,育有1子1女
現職:臨海農場負責人
學歷:
.加拿大蒙特婁大學哲學碩士
.台灣大學物理系
.美國聖塔克拉拉大學電腦碩士
經歷:
.惠普電腦台灣區負責人
.神通電腦副總
.台灣加僑協會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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