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對日本人來講,最可怕的就是地震。因為,地震沒有一點預警,突發突滅,但是又會帶來無法預見的傷害。另外,如果將雷電、颱風、暴雨看成同一件事的話,那是僅次於地震令人懼怕的東西,特別是農畜、作物的受害,遠遠超過地震。而因地震和雷電所引發的火災,在日本也是非常令人懼怕的東西,因為他們的城市裏有大量的木造建築。」
「這些災害有兩大特徵:一是無選擇性,不會區別你是猶太人還是日本人,也不會區別你信不信上帝,有沒有信仰。另外一個特徵是瞬間性,會來也會走,過去即結束。地震只有一瞬,颱風來得快去得也急,火災也是,能燒的東西燒完就自動告終。」
因此,對於日本人而言,災害一旦過去,雖然「廢墟仍在冒煙,但復興的號角早已響起」。曾經入伍隨著日本軍出征南洋的山本七平,明言日本人接受敗戰的方式也是一樣,正是「大戰一過」,立即重建家園。他認為「日本人所說的忍耐,是指縮著脖子等待天災過去,如果積極理解其行為,那就是耐心等待,機會必會再來」。
四大災害中的最後一個是父親。非常奇特,老爸也被日本人當成一時性的天災。幾乎所有的日本人都聽到過或向別人提出過這樣的忠告:「老爸發火時不要作聲,只管聽著,因為他發過火就好了。」此一信念的基礎是父親或父親生氣並不是永久性的存在,但是又徹底地理解沒有父親並不是一件好事。
「父親的一時性」在政治世界裏也可以看到,戰後最偉大的日本首相吉田茂也曾被日本人當作天災。當時的日本人甚至希望他「瞬間即逝」。不過山本認為「日本人是政治天才,這是其他民族難以模仿的。而且天才往往把自己的長處看作是缺點。」也就是說,雖然日本人每天把「缺乏領導中心」、「期待強人登場」掛在嘴邊,但是日本社會的運作,自始至終就不依賴政治,不依賴中央,不依賴強力的領袖,也不強調領導者的能力。
這也是我們不容易看到日本首相或相關大臣在災害發生之際,馬上前往災區視察的原因。關西國際機場封閉至今,安倍晉三還沒去過;北海道地震發生,安倍也還是待在東京。2016年4月,熊本地震發生後的第十天,安倍才「慢吞吞」地前往災區,而且有點碰巧,那個月安倍的支持率不降反升。
也就是說,日本人知道災害可怕但又一定會來。既然避不掉,只要災害過後,「好好」重建就好。非常「薛西佛斯」吧!文化上的日本人。同時,重建是自己的事,與「他者」無關。這裡的自己,在強調組織原理的日本,不一定包括血緣團體,但是一定包涉了地方共同體。
東海大學日本區域研究中心主任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