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德鐵想出了一項應對的措施──在車站入口處播放無調性音樂。
無調性音樂相對於有調性的古典音樂,通常12音對等,不像有調性音樂中各音之間有位階之分,且沒有和弦,亦不存在明顯的起頭或結尾。而柏林市公共運輸公司(Berliner Verkehrsbetriebe,BVG)所打的算盤是,這類的聲響帶來的不適感,能夠使人不願在該處停留。
透過這項措施,他們特別希望能夠驅趕在車站出入口處或階梯徘迴的街友、癮君子或酗酒人士。德鐵東部地區營運負責人弗里德曼.凱斯勒(Friedemann Keβler)對《每日鏡報》表示,這項實驗將於今年首先在柏林市新克爾恩區(Neukolln)的赫曼街站(S-Bahnhof Hermannstraβe)開始,以不同大小的聲量測試。當然,這道可能令人不適的聲響,不會讓月台上的乘客聽到。
類似的作法,去年度負擔了約有10億6390萬人次的運量的BVG以及漢堡市的中央車站管理單位也試行過,意圖以此驅趕不受他們歡迎的人群。不過當時他們採用的古典音樂,不但未以足夠聲量播放,又干擾到站內其他人,故這些試驗皆迅速終止。但這次對德鐵來說,除了使用無調性音樂成本低廉,更重要的是,他們寧可「在投降前先試著做點什麼」。
然而聲音早已是一項無形的武器。當武器在有權者之手時,便是鎮壓的工具。綜觀世界各地的群眾運動,皆有以音樂試圖掩蓋示威聲響(譬如97香港主權移交時,以交響樂蓋過示威聲音),或以長距離揚聲裝置(LRAD)的高低頻音波驅散人群的紀錄(在例如G20這類峰會期間出現)。
驅散這些可能必須依賴刺激、麻痺性物質消解生活困頓的人,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這些僅能在非消費性空間逗留,資源及條件不足的人們,將從一處游牧至另一處,持續地被視為「問題」。
追根究柢,以赫曼街站為例,被列為治安不佳的地區,往往都位於低收入、城郊以及移民比例高的地區。增加排他性,將人區分為我群及他者,只是讓公共空間原應盡可能屬於所有人的本意消失而已。社福資源、公共空間的缺乏,也許才是真正待解的症狀。
這個事件的最新進度則是,柏林的實驗音樂協會(Initiative Neue Musik Berlin)乾脆於上周五,在赫曼街站辦了一場名為「給所有人的無調性音樂」(Atonale Musik fur alle)表演,並在活動期間發送免費食物和飲料給所有人。
宣傳文字中,協會先酸溜溜地感謝了德鐵給的靈感,接著正色道,即便是不和諧音也能容納其中的無調性音樂,它對聲響的解放與對音律的一視同仁,正是對社會平等的一種政治性隱喻。
作者為德國奧登堡大學藝術教育博士生
德國特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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