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信:體小相大─台灣風土與食農事業(李仁芳)

出版時間 2018/08/12
蘋中信:體小相大─台灣風土與食農事業(李仁芳)

出身台灣在地食材、台灣在地工藝的台灣在地餐食品牌,堂堂插旗世界金融首都倫敦,這應是台灣美食品牌首度以高端定位正式進入歐洲高端市場。
其實以台灣的食材優勢,能浮出水面、進軍歐洲、日本的餐食高端品牌,原不應只有鼎泰豐一家。台灣食農事業比之星、港、韓等所謂亞洲龍區的差別優勢正在於食材:台灣有得天獨厚地理環境、一流農作及改良技術──但是這些優勢條件卻成為被埋隱於地底礦脈下的隱身鑽石,台灣食農事業在全球的績效表現與其自身內藏的風土能耐(Terroir)之間顯現不成比例的鉅大落差。
就像台積電晶圓廠是蘋果品牌手機核心處理晶片「黃金供應鏈」不可或缺一環,鼎泰豐品牌也同樣需要食材「黃金供應鏈」的撐持。不太多人理解,台灣因為風土地理條件優越,在地出產供應優質豬雞蝦魚及鮮蔬,台灣鼎泰豐菜單上價位是其遍布全球12國、140家左右分店中最經濟實惠的。日本鼎泰豐的價位是台灣1.7到2倍,大陸價位也比台灣高。
法國名導演盧貝松每回為拍攝電影或宣傳電影到台,一定會到信義路鼎泰豐本店報到,也照例每回跟老闆嘮叨一遍:「什麼時候到巴黎開分店呀?」而美國演員湯姆克魯斯每次的提問句也一模一樣,就巴黎置換成紐約。

鼎泰豐倫敦店捷足先開,固然主觀條件有熟悉人脈牽線,更重要的是客觀條件的食材供應鏈狀況。
倫敦因為香港的因緣,一向住有不少華人仕紳貴婦,服務他們的優質中餐館、中式食材供應鏈也早齊備,比起任何歐洲大城,這點才是倫敦更適合華人美食餐飲品牌進駐插旗的關鍵客觀條件。
談到食材供應所依附的自然生態,台灣雖是蕞爾小島,卻「體小相大」。台灣島在不同的海拔分別有熱帶、亞熱帶、溫帶與寒帶的氣候,在3萬6000平方公里的小範圍內,緊密交錯著高山、縱谷、盆地、丘陵、平原,海平面到4000米高的海拔高度和地形變化,孕育了高冷蔬菜、茶葉與稻米的各種食農豐美原材。
島嶼上地理環境豐富獨特、農業養殖技術一流,是真正的物種豐饒,生態豐富。像蝴蝶、蕨類植物品種數目都冠於全球,有人以「鑽石台灣」之名禮讚這個豐饒之島。再加上台灣四周乾淨的海域,島上分布的山巒與肥沃平原、20多種局部小氣候、小農耕種傳統等,提供了有別於新加坡和香港等美食之都差別優勢的,正在於台灣這種豐饒優質的風土條件與鑲嵌其上的在地黃金食材供應鏈!
但是台灣食農事業品牌在全球插旗績效表現,又為何與其內蘊的食材黃金供應鏈能耐資產顯現鉅大落差呢?例如日本炸豬排、鹿兒島六白豬、德國豬腳、西班牙伊比利豬Tapas,世界各地豬肉料理都插旗台灣,拓展得有模有樣;但天香樓東坡肉、金峰滷肉飯、上海鄉村烤方、鎮江肴肉、刈包、腿庫飯等豬肉料理與台豬(如何比和牛?)在世界美食地景中則尚未取得國際級盛名,原因又是為何?

這裡提出兩大待克服之障礙:
首先是食材供應鏈雖一流,但對餐食設計師匠職人技藝的敬重尚不足。
不像今年1月、4月辭世的博古斯(Paul Bocuse)、侯布雄,法蘭西都曾尊崇頒授國家師匠獎章(MOF,Meilleur Ouvrier de France),他們主廚服上藍白紅國旗三色的衣領盡顯國家師匠主廚在法國社會所受到的敬重;日本政府也有「現代巨匠」榮位,小野次郎、金本兼次郎等名廚也在平成17、19年分別獲頒。對比島內餐食事業的一般待遇不高(鼎泰豐是少有的例外),以及當年吳寶春申請進修EMBA被島內大學拒絕卻受新加坡國立大學歡迎入學事件,可看出這項障礙因素。
第二個尚待克服的障礙是,除了「農業價值鏈」上的投資,台灣更須在「生活產業鏈」上提升價值感,才能貫通從農地到餐桌的價值傳送任督二脈。
生活產業鏈包括名廚、麵包師等餐食設計師匠──像吃過RAW的荷蘭豆,你才知最土的食材能做出最漂亮、高加值料理;法國人嘗過吳寶春的歐式麵包,會驚歎拜服台南東山龍眼乾的南國香氣。生活產業鏈也包括烹煮設備與提升生活質感的餐食器皿──像能炊出特好吃米飯的炊飯鍋等。
有質感的「生活產業鏈」,是有助提升消費者「優質化」其消費品味的重要關鍵,也才能向世界城鄉溝通、傳達食農產業蔬果魚米豕禽畜等食材黃金供應鏈產出的價值感;另一方面也面向世界城鄉市場中庶民探測其效用、偏好等情報,回饋農業鏈改良,提升供應價值。生活產業對擴大食農產業技術核心之附加價值貢獻極大,關注台灣食農產業世界競爭力課題者,不能只局限聚焦於農業食材供應價值鏈本身。

政治大學創新管理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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