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一實例說明台大人的唯我獨尊。我研究所剛畢業,在台大醫學院公共衛生研究所(目前已獨立為公共衛生學院)任講師時,有一位老師,升遷不甚順利,他自嘲是因為他是四流教師。所謂一流,是台大醫學系畢業,在臨床科擔任教職(最好是內、外、兒、婦四大科);二流是台大醫學系畢業,任基礎學科教師;三流是台大醫學院其他學系畢業的;至於台大醫學院以外畢業任教的,則淪為四流。我大學畢業於師大,聽完以後自慚形穢,只好自認為「不入流」。
正由於台大老被認為是「近親繁殖」,講究血統純正,並從中挑選接班教師,在此時空下,我破例擔任了當年台大公共衛生研究所的系、所、科主任,被老友江東亮教授(他是純種)笑稱是「樣板」,以杜當年社會批評台大只有純種才能擔任學術主管的悠悠之口。
造成台大人這種心態的原因,其一是教育世襲不是今日始,早在1980年代初,我擔任台大公衛系、所、科主任及導師時就是如此,清寒獎學金常發不出去,只能發優良獎學金(陳水扁絕對是特例)。這表示台大學生大多出身高社經地位家庭,從小受到特別栽培,難免有優越感;加上長期處在激烈的課業競爭中,強調競爭而非合作,所以爭強好勝,誰也不服誰。
以上雖不能以偏概全,但的確是若干台大人的傾向,所以我在公衛系任教時,每年暑期都會辦偏鄉服務隊,讓學生一方面了解什麼是貧窮,一方面培養團隊合作精神,希望能稍稍矯正這種特性。
所以台大校長豈是好當的?特別管爺是文化大學畢業,就算是中央研究院院士又如何?除非得諾貝爾獎,否則台大人哪會看在眼裡?(在此對文大畢業生說聲對不起)再看看校務會議,哪次不是烽火四起?且除了副校長及三長外(教務、學務及總務),各學院院長及系主任都是各院、系自行遴選,校長幾乎沒有人事權。要修理管爺,台大人磨刀霍霍等著挑他毛病者多得是,但高傲如台大,豈容外人插手家務事?這樑子可結大了。
外界拔管反刺激台大人的一致對外,所有在世的前任校長只好一致挺管,目前雖是兩敗俱傷,但因社會進一步分裂對立,執政者未來必付出相當代價;自身不正卻銜命拔管的吳部長,必然滿臉豆花的先下台,且要扛一輩子污名,其笨無比。所以「拔管」不是白痴就是笨蛋,確實有理。
台大人自我要求高、凡事認真,努力出人頭地,不屈居人下,這都不是壞事,但也常因此不接地氣,缺乏足夠的磨練。人不能選擇出身及遺傳,後天的努力及奉獻社會的心智,可能更為重要。台灣在解嚴後,四任總統都是台大人,結果台灣國力江河日下,我曾為文《台大愧對國人》,或許言過其實,但台大耗用國家巨大資源,貢獻如何?是否對價?應利用拔管事件深切檢討。
教授、前衛生署長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