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長期有史料,卻無史觀。只知受難的深重卻不知其所以然,不少人透過媒體只感到「不明就裡的冤屈,不明就裡的受難」。何以致之?關鍵在於我們的史觀出了問題,因我們始終未認知到二二八追求平等、民主、自由的本質。而這是轉型正義的一體兩面,如果不能認知他們頃全力要求民主,那你只能討論生命被國家違法取走的問題,年年的紀念儀式也就只是頒給受難者恢復名譽證書。
恢復名譽是很低的層次,意思是你只能說他不是暴民,但卻不知他的犧牲是為了什麼?如此怎麼會理解何以台灣菁英集體受難?又怎會知二二八要紀念什麼?不清不楚下又怎麼有辦法讓追求民主的歷史成為黏合你我的水泥,而不是分裂彼此的燃劑呢。
今天所知的第一份二二八事件逮捕名單,出現在1947年3月11日,比對後發現這就是遭密裁的名單,也是至今仍不知遺體何在的名單。如果你知道遭密裁的是媒體領袖、類反對黨成員及法律界領袖的話,對事件的感知會很不一樣。民主常識讓我們知道這三類領袖力足監督批判統治者、發動司法改革甚至進一步取代其政權。
如果只是緝煙血案發生人民抗爭,台灣菁英是不會被集體屠殺的。背後的根本問題是當年的統治者懼怕民主的到來,他們將失去統治權,這個恐懼一直延續到兩蔣政權結束沒有改變過。今天不管你我的立場如何,都必須正視一個問題,那就是1947年當《中華民國憲法》通過的那一刻,二二八世代的人只知道他們必須窮一切之力牢牢把握,非爭取到縣市長民選及起用台灣人不可。因為只要縣市長民選,就可以改變貪腐的統治結構及用人的省籍偏差。
二二八事件是台灣民族主義,還是民主?嘉義市民武裝包圍水上機場時,談判紀錄清清楚楚記錄著只要縣市長民選、平等任用本省人,各方民軍就退。陳儀在巨大壓力下於1947年3月6日晚間透過廣播,承諾開放民選,3月8日報紙以頭版頭題報導。而何以信任始終召不回?因為同一天軍隊掃射進入基隆市區,之後各地人民領袖遭逮捕及殺害。為什麼?背後是統治者赤裸裸的恐懼,認為一旦開放民選,會當選的是這些人,而其他領域也同樣會被台籍菁英取代。
如果不知二二八事件為爭取平等、民主、自由而戰的本質,如何能夠辨明加害者罪責,而我們何其荒謬地竟讓受難者的犧牲至今仍是「不明就裡」。而若不紀念他們追求平等民主自由的努力,那我們的歷史豈不失去凝聚彼此的共同價值。而或許更該思考的是,何以我們成為一個沒有民主紀念儀典的國家。
《激越與死滅-二二八世代民主路 》作者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