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布萊克》的主角是一名年過半百的建築工人,他因心臟病發險些喪命,醫生囑咐他暫時不能工作,然而,當他不得不申請就業津貼,卻被迫與冷面官僚、電話答錄及線上申請表格奮戰,一層又一層,像是制度刻意設計的迷宮,讓我們目睹一個好人,如何到處「此路不通」,只能一步步走進無尾巷。
導演肯.洛區厲害之處,在於透過簡潔、平實又不失幽默的情節,塑造一個可信的人物,讓人願意換位同理,相信自己也可能是「布萊克」,一個善良守分、勤奮篤實的普通人,不小心就會掉進類似美麗華球場員工的處境。
《我的兼差媽咪》則描寫一名巴西偏遠小鎮的母親,為了生計,將幼女託付親戚,隻身到大城市擔任家庭幫傭。因路途遙遠,她十幾年無法返鄉,只能移情投射,將僱主的兒子視為己出,聊慰思女情切,但她的親生女兒,卻不願再接她的電話。
直到她的女兒長大,進城準備考大學,借住母親僱主家,目睹媽媽凡事委曲求全,謹守勞雇尊卑的日常細節,疏離的母女與僱主家庭之間,不斷發生各式摩擦,既擦出階級隔閡,也擦出親情火花;在摩擦間,我們看見謊言,虛偽,也看見改變的可能。
這兩部電影都揉進一抹愛意,一滴若有似無的情愫與渴念,卻又不至於肉麻,讓人腸胃不適;重要的是,這兩部電影都讓人看見自身,我們在工作現場及僱傭結構下的尷尬位置,那些政治人物「心中最軟的一塊」,往往是現實世界最冷硬無助的一角。
然而,電影主角都沒放棄反抗,反抗體制,反抗命運,反抗不合理潛規則,反抗高傲歧視嘴臉,反抗之後,逼現人性最美好、最勇敢的赤裸面目。
過去幾十年,台灣號稱是白領主流的中產社會,對勞工問題相對無感。
然而,中研院最近的社會變遷調查顯示,台灣自認中產階級的比率,已自45%萎縮到27%,自我認定是工人階級的比率,在受雇者中攀升逼近4成。
當此之際,正是我們藉由觀看《我是布萊克》、《我的兼差媽咪》這類電影,重新理解我們的社會情境,並看見美麗華球場等事件中,那些光鮮亮麗背後的淚光閃閃。
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