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信:光之拳手:重識安藤忠雄(詹偉雄)

出版時間 2017/11/29
蘋中信:光之拳手:重識安藤忠雄(詹偉雄)

1976年,「住吉的長屋」完成,這一座基地面積只有57平方公尺,建築面積只有65平方公尺的兩層樓小屋,以封閉的清水混凝土牆完全地與周遭紛雜的街市隔絕,內裡則以三等分創造出中間鏤空的方形庭院,起居皆因面向此中庭而能大隱於市,生活則以靜謐觀看天光自然而有況味。
從今日角度來看,「住吉的長屋」仍是一件了不得的作品,它把日本的生活美學、現代主義的幾何義理與西方的混凝土材料,幾近完美地整合在一起,而且在這麼小的空間裡,流淌著澎湃的時間感(太陽掠過屋宇投下的陰影,可是由早到晚、分分秒秒地在院子光滑的牆上推移著),是粗枝大葉集體性都市化過程裡一種個人抵抗式的詩意救贖。
這個作品讓安藤獲得了1979年的日本建築學會獎,也開啟了他的發達之路,他雖然說自己是「屢敗屢戰」,但無可諱言地,安藤的清水混凝土與貝聿銘的玻璃三角形、Frank Gehry的褶屈結構一樣,成為那個時代的招牌印記,幫助他在許多戰役中贏多輸少。
1995年他獲得了普利茲克獎,應該可算是他人生的最高峰,沒想到他又一步一步超越自己,完成了瀨戶內海海域周邊各種不可思議的環境建築案。

安藤一生可說是一部「有志者事竟成」的勵志故事,年輕時看了會覺得嚎啕大哭,在於理解大多數人「有志者事不成」的冷酷現實,為著自己沒能如安藤桑般尋獲一生懸命的志業而扼腕,而後中年的情緒乾枯期仍會決堤,則是安藤的生活英雄主義還是充滿一種決絕的啟發性,發覺即便生命後段仍是能夠登高望遠,不必蹉跎於緬望、喟嘆和惋惜,「死亡,是對盡情活過各種可能性的生命之──最後的酬償」(the price of life is death),寫作《追憶似水年華》的普魯斯特不斷後望,是因為前景已然幽暗不得見事物,昔日餘暉卻燦燦然有如盛世,他用盡氣力於眷戀中書寫以作為生命告別,但對同樣也是多病纏身的安藤忠雄而言,生命似乎應該不斷地尋光前行,直至最終點那一刻的自然幽暗為止。
這也是為什麼安藤設計的十字架教堂,有一種極其稀有的世俗宗教性,它不訴說「望主垂憐」,而是「向光奔赴」,環顧展場,好幾座大型的1:30建築模型引人震撼且心動,而佈展完成後安藤仍持彩筆於各個圖板上勾勒設計意念,手稿清晰可見墨漬,他顯然認定這座展不是如外界所說是「安藤告別展」,而仍是一個揮拳中的進行式。
如果你曾迷惘人生一如我,「安藤忠雄展:挑戰」到12月18日。

文化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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