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於此同時，另一有趣對照數據是：去年有5143名香港人移居台灣，這數字創下歷年新高（已連續多年都大幅成長）。愈來愈多香港年輕人來台定居，不是尋求就業機會，而是直接投資創業。事實上，我們也可將此現象，放在整個台灣青年創業持續熱絡繁盛的脈絡來看。甚者，若進一步細探，會發現台灣2010年代以降的青創類別，除了主流的科技或資訊產業，很多都落在廣義的文化與生活產業。許多年輕創業者的資金並不充裕，獲利也相當有限，但他們就是想做自己「有感覺、有熱情」的事，而不願把自己人生歲月就這麼投陷在上班生涯。
不少香港年輕人來台經營咖啡、民宿，或者進入文創產業工作，在意的當然不是（比香港少許多的）經濟所得，而是舒緩過日子的自在感受、以及多元自我實現的可能。他們和許多台灣年輕人共享了這樣的在地生活風格想像，並努力嘗試各種實踐。
就像日本的「寬鬆世代」，在景氣差就業糟的大環境裡，年輕人根本不是鐵板一塊的XX族（從過去的「草莓」到現在被稱為「柳丁」），他們並不必然都汲汲營營想爬上菁英預備軍的位置，很多人反而不拼履歷，不求在體制內向上流動。但與散漫打工的「飛特族」相較，他們其實積極探索人生志向，比如有人創作創業、有人學藝練技、有人甚至返鄉務農。
於是在我看來，「18歲出國念書拼履歷」的趨勢雖真確存在，交雜著勵志與殘酷、理想與世故，但這終究只說出了故事的一半（甚至僅一小部分）。台灣年輕人在所謂惡劣大環境中努力活出自我的各種努力，絕對不單是迎向全球（或中國）資本主義、垂直整合秩序的路徑，而是擁有多元文化主義、水平蔓延自生的樣態。
換言之，不只香港和中國吸引著台灣年輕人離家前往「拼搏履歷」，台灣同時也可能吸引港、中甚至亞洲各地年輕人前來「嘗試生活」。前者欲求在跨國市場的攀比框架中爭勝奪利，後者則想望於在地社會的協力共生中安身立命。我們的社會實在不需因此「自由出走趨勢」直接間接再增加孩子的焦慮，反而是該自信走向廣納多元移民文化，追求經濟成長與機會平等共存的島國大道。
台灣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