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英國脫歐後,從奧地利總統選舉、荷蘭國會選舉、法國總統選舉,人們都在擔憂這些被視為民粹主義、極右派的政黨是否可能贏。結果是他們雖沒有真正贏得執政權,讓許多人認為歐洲仍然有救,但這3次選舉的另一面都是,極右派大幅成長,成為該國第二大勢力。顯然,民粹主義的幽靈不但並未散去,還會持續纏繞歐洲(和美國)。
問題在於歐美國家更深層的變化,包括過去幾十年大量移民進入和多元文化主義的興起,以及日益嚴重的不平等,這兩者都是因為全球化造成人和資金的流動:越能在經濟資本或文化資本上流動的,就越支持開放。在歐洲的另一個關鍵因素,是過去幾十年來的歐洲整合與歐盟的建立,建立起一個超越國家但又不受人民意志影響的官僚結構,造成所謂的民主赤字(democracy deficit),也影響國家主權。更不要說最近這幾年的難民潮和屢屢出現的恐怖攻擊,更加強了不少民眾排外和對穆斯林群體的排斥態度。
其結果是,在20世紀大半期間都很穩定的、以左右區分的歐洲政黨體系,幾乎崩解,這一方面是人民越來越不願意支持既有政黨,對政治感到冷漠,另方面傳統的左右之分轉移到全球化與本土化的新政治軸線。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傳統歐洲左翼政黨無法建立起一套新的敘事,來回應選民對於移民的焦慮、對歐盟的反感以及對全球化的反彈。甚至過去對左右的理解都在被重新定義:以往,左翼的進步代表的是多元、平等,支持少數族群權利和勞工權利與福利體制,但如今文化左翼和經濟左翼的群體不但不等同,更可能是主要矛盾:前者如都會菁英、高收入專業人士、年輕人,後者是在全球中失落的藍領階級。
這是美國川普崛起,和英國脫歐的主要社會背景,也是這幾年歐洲民粹主義政黨崛起的主因。這些政黨強調本國工人權益,訴諸民族主義情緒,並且利用選民對既有體制的不滿,批判巴黎或阿姆斯特丹和布魯塞爾(歐盟總部)的政治和文化菁英是不了解人民的利益、需求和情感,因此越來越在鄉村和小鎮攻城掠地。
這次法國大選就明顯體現這一全球性病徵:這是第一次主流左右政黨沒有進入第二輪選舉,並且是1969年以來最低投票率—那一年是巴黎的六八風暴之後,法國的一切都正在被激烈質疑與挑戰。而馬克宏不僅是非左非右的,且是以一個舊體制外的新人姿態崛起。可見既有法國體系徹底不被信任。
不過,馬克宏出身自最菁英的學校,曾是銀行家,又積極擁抱全球化與歐盟,正好是民族陣線及其選民的完美對立面,因此他雖然當選總統,但是法國的「全球化vs.本土化」的社會矛盾很難被化解,歐洲的民粹主義幽靈也將會繼續飄來飄去。
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