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生回家》女監製田中實加(陳宣儒)自稱為了籌拍《灣生》,不但賣房亦曾將自繪畫作賣出籌資,近日有人指出其畫作並非原創而是網路盜圖改作,她隨即在臉書宣稱作品為臨摹。與此同時,網友也找出日本12月5日發行《台灣映畫2016》書中《產經新聞》前台北支局長吉村剛史所撰寫的文章,內容提及她在受訪過程中承認自己虛構了灣生後代的身分。
真實世界裡竟上演著《神鬼交鋒》,虛構身分、販售假畫,身為該片靈魂之一(導演為黃銘正,但緣起與促成是田中),大眾自然會質疑《灣生》的真實性。
此爭議需要被分別看待。畫作造假:無論她初衷是為籌拍電影或是其他,都是不道德甚至違法的,然此舉尚且不足以去動搖《灣生》的真實性。但虛構灣生後代身分就很嚴重。雖然紀錄片沒有聚焦在田中身上,但在電影之前出版的同名書籍、與她受訪、電影宣傳時的內容,她的身世就是拍片緣由與賣點,也是吸引大眾進戲院然後受感動的原因之一。儘管揭穿她身分的吉村曾說「該電影的紀錄對象—灣生們和台灣的羈絆是真實的」,但無論從電影主創起因或電影行銷的結果來看,田中與《灣生》早已密不可分,當她不值得信任,那必然會折損《灣生》的價值與可信度。
紀錄片真實性被質疑之例不少,奧斯卡最佳紀錄片《尋找甜秘客》拍攝了創作歌手羅利葛斯,他的歌在美國不紅,卻在南非種族隔離時期成為南非人的心靈養分,導演用劇情片式的鋪排帶領觀眾看了一場感人的好戲,卻違背了紀錄片忠實的本質,紀錄片人物是真,敘事時間線是假,真假混合,違反了紀錄片的本質,或能否定電影的價值,但不能否定故事的真實。
今年牛津字典將「後真相」(post-truth)選為年度詞彙,表達了「客觀事實對觀點形成的影響力弱於情緒和個人主見的左右」的現象。社群媒體當然助長後真相,但這些「假事實」從來不只存活於社群網絡中。
近年來故事行銷當道,消費者對產品的溫度重於其密度(品質),店家販售與消費者埋單的,已不是產品本身而是產品的故事。本來花錢換得畫作的人買的是「《灣生回家》導演的畫」(通常買家會誤認她是導演),而今故事幻滅,畫作成了垃圾,那電影呢?
歷史上人類早就慣以名氣、社經地位與外貌去評判一個人的言語可信度、處事對錯及作品價值,像《神鬼交鋒》眾人因李奧納多假扮的職業而相信其仿造的支票。當事物的外在裝飾大於本質,人們疏於查證又易誤把信任當成信仰,謊言便有機可趁。《灣生》的確因田中的欺騙而黯淡,但目前資訊都不足以否認片中灣生爺奶的故事真實性,若意圖或被煽動而否定灣生與台灣的連結,不正也是被情緒、意識形態所左右,而忽略了美好的真實嗎?
影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