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忽發喟嘆,來自夏林清風暴最新演變,有左翼學者進場,其中東海大學社會系教授趙剛在臉書發了一篇3000字臉文,以左右翼的意識形態泛論,我公開回應他,其中一段是:「我與您切磋過告別妒恨,我等之輩應努力就事論事,不被意識形態綑綁,才能為台灣族群陷於意識形態之爭找到對話可能性。」
我倆有可能激烈巷戰。但後來他留言:「謝謝老友楊索。善意與誠意感受得到。我剛剛草就了一個公開回信給您,但後來決定還是不發了。有機會與您口頭談談吧。」我也為自己的急切,以公開形式表達請他諒解。
我已經忘了何時認識趙剛,而至今見面不過4、5次。2003年,部落格與臉書還未發明的年代,我曾以電子郵件群組辦了一個通訊刊物《小板凳》,作者不分流派,他曾寫過稿。
那年春天,美國入侵伊拉克。舊識的作家朱天心主動與我交往,據其所言:「我觀察你很久了。」(這一句充滿上對下的肯認),在波盪氛圍下,她與我的熱血相乘,我靠一隻手機串聯,她積極號召各方,加上夏鑄九、汪其楣等四方響應,3月辦成了一場「藝文界反伊拉克戰爭晚會」。這場晚會尾聲是現場參與者上台,這群人有並不積極介入社運的林懷民、蔣勳;運動死對頭如鄭村棋、簡錫堦;政治立場迥異者如黃文雄、錢永祥。
回想起來,我十分天真爛漫,雖然一直在主流媒體當記者,但我的政治嗅覺不高,沒有明顯的意識形態,甚至刻意「去政治化」,與各方保持距離,使我免於捲入各種立場與人際恩怨中。承接春天以來的遺絮鋪陳,我以為是我提議成立族群平等聯盟,因為唐諾總是公開虧我是「族母(族群平等聯盟之母)」。或許確實是我提議、說出口的,我亦真心感受族群撕裂無了時,如何有推進和解之途。同時,我相信朱天心真有意願。
族盟籌備時開了許多會,被我拉進來的有吳乃德、黃文雄、簡錫堦等多人。族盟宣布成立的聲明有一份跨黨派色彩的名單,有形勢大好之感。但,我以為自己沒有黨派色彩、意識形態,當與雷倩、鄭麗文、尹乃菁、朱天心一起交談時,我腦中很明顯有一塊堅硬的固體,我意識到這個形態具體存在,只是我書讀少了,說不出它的名字。對於舞動意識形態大旗,我從此變得很敏感。
族盟是我美麗的錯誤,我離開後,族盟的色彩也就很鮮明。此後兄弟登山,各自努力,過去的三教九流圈早早田無溝、水無流。太陽花一役後,我感覺自己成了衝組,刀口舔血,背後不知被捅多少刀。寫愈久愈驚心,筆如鋒要收而非放。我謝謝趙剛,雖然我們都不同意對方的政治觀點。江湖夜雨,時代是倉促的,我們需要多一些理解的同情,敬你一杯。
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