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紙風車368鄉鎮市區兒童藝術工程的藝術總監，我要跟3月19日當天冒著風雨到自由廣場欣賞「紙風車兒童藝術下鄉10周年」第200場演出的五千多名觀眾深深致歉。因為當晚，唐吉訶德衝向風車的剎那，原本可以冒出超炫火花的風車挑戰劇情，被兩廳院的官僚體系，硬生生的卡掉了。
這是自從2006年兒童藝術工程下鄉啟動10年來，首度風車轉動後，無聲無息的演出。當晚精采的演出，贏得了五千多名觀眾熱烈的掌聲，大家私毫沒有發現，那一段消失五秒的冒火橋段。但在我心底，那個五秒無聲的風車，燃燒出紙風車319到368這一路走來，對官僚體制的無限悲憤。
紙風車鄉村兒童藝術工程9年一路走來，我們承載了128萬名觀眾的支持，走了49萬公里，帶著台灣民眾無私、溫暖的奉獻，慢慢的前進，免費下鄉演戲，把創意美學帶給偏鄉兒童文化刺激。這項被喻為台灣有史以來，最大的文化公民運動，走了近10年，我們最大的挫折，就是對抗不了，官僚文化這隻令人冒火的巨獸。
有別於2013年初，「368鄉鎮市區兒童藝術工程」首場在自由廣場演出，兩廳院當初參與協辦，並無償借用廣場，讓現場6500名觀眾欣賞這場公益性演出。當時的兩廳院藝術總監黃碧端還上台，感謝這項由民間發起的藝術工程，可以在國家劇院免費演出，提升台灣的美學教育。事隔3年，368工程繞走台灣各鄉鎮，3月19日重返兩廳院廣場，舉辦200場感恩演出，我們卻受到傲慢的官僚對待。
兩廳院先是以財源籌措為由，要求紙風車繳納36萬的場地租金，這筆負擔，已經佔了這場公益演出經費200萬元近五分之一，嚴重的排擠到其他經費的使用。試想，每年編列近4億元公務預算的兩廳院，其文化推廣目的，不就是為了服務民眾的藝術欣賞而存在?如今藝術團體免費表演，卻受到兩廳院以房東的姿態，要求收租，對從事藝術工作24年的紙風車團隊，只能接受「你好大，我好怕」的無奈。
兩廳院強勢收租後，又祭出管理辦法指出，因為八仙塵爆的關係，修改了廣場使用辦法，「嚴禁使用火源、施放煙火、天燈、鞭炮、風箏、或含火藥、粉塵等易燃物品」。雖然我們再三保證，風車的火光，是安全的特效，並非火源，甚至以近六百場的零事故的演出經驗，力爭節目的完整性，但最後卻受到承辦人員怒道:「若紙風車要堅持，兩廳院有權利取消演出。」
我們只能忍氣吞聲的取消了原定表演，改以LED燈上場，這種妥協後的呈現，對藝術創作者，是莫大的侮辱，也不夠尊重。公安意外政府需要注意，但公務員要做的是溝通、是解決，把資源找出來共享，而不是把問題框架在僵化的體制內，「限制大家不要動」。
照這種「頤指氣使」、「以上對下」的邏輯發展下去，發生食物中毒後，餐廳是不是要關門？遭到恐攻，機場是否要關閉？台灣人民好不容易換了政黨輪替，卻換不動傲慢的官僚腦袋。紙風車這幾年獲文化部挑選為「台灣品牌團隊」，已小有知名度，仍受到官僚體制的壓榨，何況是資源微少的藝術團體，面對「行政霸權」，更是敢怒不敢言。
319當晚，當被噤聲的風車在自由廣場轉動時，思緒將我拉回14年前的紅樓廣場……2002年，紙風車基金會承攬紅樓經營，當時台北市文化局交給我們一間屋頂漏水、電力不通、馬路不平的古蹟，承辦員甚至擅改節目單，硬塞入長官致辭在表演活動之前，這些對表演團體的粗暴，紙風車點滴在心，在紅樓開幕表演前幾天，廣場上，演員們拉著布條入場……成為當天最大的行動藝術表演。事隔14年，布條上的字，歷歷如新，鑿刻我心。
「大人啊，請您善待這群伶人，不可怠慢。因為他們是這時代的縮影」──莎士比亞
紙風車文教基金會執行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