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奇美集團創辦人許文龍的道歉悔過書,被迫公開支持中國的《反分裂法》,堂堂台獨鐵桿為了集團利益也一樣折腰宣示反台獨。如果連企業大老闆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那或許我們就不要再咄咄逼問「錢」進大陸的藝人們市場重要還是國家認同重要了。
我們應該也還記得演出《色,戒》的中國女演員湯唯,說禁就禁,被大陸廣電總局與媒體集體封殺,所有片約、廣告約統統取消,只因她演出了一部台灣導演「美化漢奸」的電影,還在電影中與漢奸有激情床戲,兩年後解禁復出,所屬電影公司還要口徑一致對外宣稱「湯唯沒有被明文封殺過」。在政治監控的「檢查制度」下,市場一「戲」暴紅的女演員,也可以一「夕」在市場消失,市場邏輯從未能打敗政治邏輯,而是拳拳服膺政治邏輯的風向,心甘情願為其哨前兵、馬前卒。只要獨裁國家機器不高興,管它台灣還是大陸、藝人還是商人,管它自稱台獨、被貼台獨或徹底與台獨無涉,資本企業體就會乖乖自摑嘴巴或先打小孩給上面看。
「周子瑜道歉事件」只是再一次說明即使跨國企業也一樣服膺此資本—政治雙邏輯。周子瑜入選南韓女子天團,除了她的歌舞天賦與美貌外,正是因為她來自台灣,能成為JYP南韓娛樂集團在大中華地理區塊的代表,一如團中另外三名代表日本的成員。在當前定位東亞、行銷全球的影視娛樂戰略布局中,周子瑜也只能是一顆小棋子,她手上的國旗是經紀公司準備的,她拿國旗的照片是經紀公司發送的,只是經紀公司萬萬沒料到突然之間中華民國國旗被舉報為台獨標誌,瞬間面臨整個女子天團(甚至整個娛樂集團)可能在中國被全面封殺的命運,所以才會下手這麼重打小孩,強迫周子瑜念稿道歉,深恐不能挽回中國這錢潮滾滾的大市場。
那台灣在氣什麼?以為拿著國旗揮舞就能聲援周子瑜、拯救中華民國國格了嗎?以為聚眾包圍機場就能讓黃安得到教訓了嗎?還是幻想以天價買下周子瑜的經紀約就能出一口氣了嗎?看來我們並沒有或也不想真正生氣,我們只是用一種「拒認」問題核心的方式同仇敵愾一下喊爽,因為我們並不願意看到此道歉事件背後的主因,正是台灣信奉的資本主義市場邏輯,以及此邏輯對政治力的哈腰屈膝。
如果「周子瑜道歉事件」台灣只能賭氣而不能生氣,那或許正是因為我們不想真正看到中國「以商逼政」下台灣已然的兵敗如山倒,而一個十六歲少女黑衣黑髮站在鏡頭前,被迫提前說出了所有台灣人內心最深的恐懼,而有如ISIS處決被綁架人質前的影片般殘酷詭譎。
台大外文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