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只仁德,在永康、新市等縱貫公路兩側,除了紡織成衣工廠還有食品廠,台南市區也有不少小型傳產。我的姑姑一家早年因為東部開發移民到台東,但是他們的女兒後來卻再次離開東部,來到台南紡織廠就職,那個年代沒有外勞,東部人到台南紡織廠工作,好像很普遍,而今中年以上的台南人應該都記得小學遠足會去參觀可口奶滋工廠或去看統一麵生產線,城內民權路布街交易熱絡景象也不輸台北迪化街。
後來產業開始外移,連同紡織機器和管理階層員工一併打包西進,留下來的工廠只有老員工跟外勞,許多家庭只剩下阿公阿嬤跟孫子。孫子長大之後就往北部找機會,本地沒有工作職缺,也就沒有年輕人願意留下來。
每次經過仁德,總會想起昔日的傍晚時刻,從廠區蜂擁而出的員工機車腳踏車潮,也想起如我這樣的台南人,當年為求得像樣的薪資與工作機會,最後成為異鄉人。
過去好長一段時間,台南幾乎就要被打趴了,觀光景點沒人,公車好久才來一班,老房子一棟一棟被推倒,廢棄廠房孤獨站在路旁,中正路慢慢蕭條,永遠沒辦法完工的海安路地下街彷彿異次元的另一個世界。
南科或許是個轉變的契機,老屋再生計劃卻是另一個推手。類似西市場謝宅與佳佳旅店這樣的老屋重生模式,緩緩蔓延開來,老建築可以留下來,對這個老城市來說,有特別的意義。
台南再也回不去紡織廠林立的年頭,可是台南人性格裡面關於固執念舊的那部分並沒有被擊垮,在台南創業的年輕世代也許是生長於台南的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也許是被台南吸引來創業的外地人,一開始可能對於夢想輪廓有些忐忑,當真放手去做了,好像連媽祖婆和關聖帝君都來幫忙。
返鄉或移民都沒關係,不管務農或文創,民宿或咖啡館,可以藝術也可以苦力,台南這幾年逆轉而起的活力,說到底也是因為這城市的歷史和性格,應該有足夠成熟度去維持衝撞和守舊的平衡,至少各種力量之間的制衡與妥協,都不至於太躁進。
年輕人骨子裡有老人家的念舊,老人家有讓年輕人出頭的心胸,既然是可以戀愛、結婚、悠然過活的地方,也要有謀生的機會才行。
台南的樣子,在變與不變之中,應該可以找到很好的共處模式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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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中信》作者群
吳惠林。馬維敏。胡晴舫。王尚智。劉靜怡。謝金河。何飛鵬。張鐵志。殷乃平。劉克襄。呂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