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以舉遠在美國的例子,只是想讓尚未學習包容與尊重文明的我們,比較能冷靜理解:仇恨,在任何地方任何社會都在發生,它振振有詞,但是它解決不了問題。你捲入其中,你以為的正義,其實是仇恨。於是雙方不同立場的人,持不同的正義,但其實那不是正義的辯論,是仇恨的交鋒,最終不但沒有交集、它只會把一個社會、家庭,徹底撕裂。
哲學家及文人對於我們如何學習寬容,開出的方法是從個人做起。一個人懂得寬容傷害你的人,懂得原諒對不起你的人,漸漸它變成你人格的一部分,社會若由這樣的多數人組成,這個社會才能走向文明的寬容。至於個人如何學習寬容呢?兩種處方:一、孤獨,與世間的咆哮,保持適當距離。二、從死亡出發,如果我明天要死了,我現在恨的事,還那麼恨嗎?
叔本華教導人們培養寬容心態的方法,學會在人群中保持一定程度上的距離與孤獨。不要對別人的評價太過當真,不能對高亢的聲音太當一回事。寬容待人,有時候必須練習淡漠。
許多人誤以為會算帳,才能「恢復正義」;其實人生有限,寬容待人的人,才能快樂的活著。謹慎地選擇自己的生活,心中聽到來自遠方的呼喚,不要回過頭去關心已經走過、身後的種種是非與議論。生命很短,我們已無暇顧及過去,我們要向前走。
仇恨是一種人對周遭恐懼或者不滿的飢渴。你恨念著別人,但仇恨的情緒狀似飽滿,它的內心往往是空虛的。因此每個時代都有些人想在群眾中,編織各種對立的人際關係,只是為了欺騙自己和眾人、忘記內心的虛弱。但文明的累進需要靠反省、靠換位思考、靠宏觀式的批判,而非復仇;復仇只會惡性循環,它會一再的冒出來。不學習寬容,沒有一個時代能夠隱藏恨、逃開恨。
所有的小說,包括童話故事,都在告訴我們人如河川,它不斷流動、不斷轉化;人並非每天都以同樣的面貌活著,人擁有各種可能性。傻瓜可能偶爾聰明,邪惡之人可能在某種情境下變成善良的人;反之善人也可能在人性的弱點或黑暗面下,犯下難以置信的錯誤。「寬以待人」只有四個字,可是我們必須不斷的練習,甚至從死亡出發。因為它並非人性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