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要是期望美國每年都宣示「重返亞洲」才覺安心，那只反映無知和恐中症。美國是否繼續在亞洲保持影響力，並非聽其言，而要觀其行。就算年年宣示也不必然意味真的重視。近年來美國決心把戰略重心從歐洲轉向亞洲，加強在亞洲的軍事部署，積極研發反制中國「反介入」的能力，完全沒有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跡象。亞洲現在是世界經濟中心，沒有強權可能棄亞洲而不顧，美國如此，俄羅斯、歐盟也不例外。美國國防部長蓋茲在香格里拉對話的發言，軟中有硬，但刻意避免挑釁中國。然而強調海上自由航行、和平解決領土爭議、建立多方機制化解衝突等美國向來的立場，無一改變。
今年中國首次由國防部長梁光烈出席香格里拉會議，提高了對準官方對話的重視。但梁光烈在演說中仍矢言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對美國同樣軟中帶硬，強調不針對「第三方的結盟」，口頭上尊重了東協防長擴大會議的多邊組織功能，但實際上只願意雙邊談判領土爭議。
梁光烈對東協其實不是陌生人。一年來他多次與各國國防部長會談，5月間還出訪印尼、新加坡和菲律賓；目的是安撫東協。中國懼怕躁進會促成東協集體行動，更怕南海出現一個由美國領導、專門制衡中國的小北約，隨時可以阻絕往來中國的海上運輸命脈。但東協各國會同意中國的主張嗎？看來有困難。例如，越南嘴上同意不讓第三國介入雙邊海域糾紛，但拚命拉攏美國；表明不讓外國在金蘭灣建立軍事基地，但又強調開放部分金蘭灣給外國軍民船隻做為補給基地。
今年下半年，中國第一艘航空母艦就要開始服役。這艘傳言名為「施琅號」的航母，首航目的地到底是第一島鏈外的西太平洋還是南海，備受關注。要是開往南海，東協國家必感威脅；要是突破第一島鏈，日本、台灣難免皮皮挫。中國自知此時必須低調，就像梁光烈在記者會中所強調的：中國的軍事力量還落後美國20年。梁講的固然是實話，但同時又是外交語言。
總歸來看，今年香格里拉對話的言語衝突減少了，但也只能說是恢復了常態。要由此推斷亞洲形勢出現了戲劇性的轉折，似乎言之過早，而且也不符實情。
作者為《蘋果日報》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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