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法律有一套規矩,許多秘密檔案依級別必須於30或60年後完整公佈。換句話說,如果伊拉克戰爭的情報檔案被列為極機密,我得等到83歲或甚至113歲時,才能知曉怎麼回事。這套法律在美稱之為陽光法案,它適時遮掩了美國的醜陋,又偽裝了美國政策好似坦蕩透明化;至少獨裁的中共、或俄羅斯都做不到。但其實30年、50年後的孩子,誰還在乎什麼伊戰?歷史學家或許可依此研究,較正確為那個時代的人拼湊出所謂「美國」的真實形象,但伊拉克的嗚咽與中亞的無寧之日,已是注定不可逆轉的命運。
就舉越戰的例子,2005年越戰秘密檔案與錄音帶終於公佈了,所謂「東京灣事件」根本是美國詹森政府為增兵越戰而捏造的事件。2005年10月31日《紐約時報》的記者在美國國家檔案局翻出了依法公布的資料,如實刊出。在美國它引起的迴響竟然很小,恐怕只有因越戰而傷亡的美國人真正在乎。
前幾天我閱讀了一則報導,啞然失笑。美國某一所大學對學生進行調查,20歲新世代記憶裡貝多芬是一隻狗,米開朗基羅是一隻電腦病毒。這是出生於二十一世紀前後的人類差異。那些年輕人已開始有投票權,他們不會知道1971年,有151萬7千名美國軍人,佔領駐紮全球119個國家;他們或許在教科書上閱讀了伊朗美國大使館人質事件,但不會知道事情起因1951年伊朗人民反抗剝削他們的英國石油公司(就是最近污染美國墨西哥灣的BP),於是伊朗由民主選舉程序選出的莫薩德總統響應民意,將BP石油國營化。BP向美國求援,結果美國CIA中情局以39萬美元,換成伊朗貨幣,發給街頭遊民,隨後策畫一連串的街頭示威,終至莫薩德垮台,巴勒維獨裁者上台。巴勒維箝制自由、凍結《憲法》、一黨專政……一切與美國標榜的自由女神價值違悖;但他的上台卻是美國扶植的。巴勒維任內,買了美國152億的軍火,使伊朗成為波斯灣最強大的軍事國家。上天是公平的,二十六年後巴勒維垮台,這些武器全落入何梅尼手中;美國從此把伊朗列為「邪惡軸心國家」。而美國的年輕人,那些只知道貝多芬是狗的年輕人,如何以Twitter、Facebook、維基、噗浪……理解這些如今已完全公佈,卻等於沒有公佈的歷史呢?
西方永遠不會沒落,雖然早在1918年,哲學家史賓格勒於一次大戰初期已憂患地意識「西方的沒落」,但他所謂的「西方」僅止於他熟悉的慕尼黑、柏林、維多利亞女王……,他比多數歐洲人早點認知歐洲軍國主義的下場。史賓格勒只活到56歲,他沒有想到大西洋彼端,沒落的西方歐洲將由美國接手。而由於美國媒體的軟實力,及美國年輕世代的「米開朗基羅化」,西方至二十一世紀,仍活躍中;至今未沒落。
作者為電視節目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