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少康傳真>懷念宋時選先生(趙少康)

出版時間 2010/05/14

我認識他時只是台大大三的學生,頗有「不打不相識」的味道,那年我是台大辯論隊的結辯,代表台大參加台大主辦的校際辯論賽,隊員一開始比較散漫、不夠用功,初賽時輸給了淡江,但根據比賽規則,初賽落敗的所有隊伍可以經抽籤抽出一隊晉級參加複賽,我們台大隊幸運的抽中了,隊友們為了一雪前恥,卯足了勁蒐集資料,每天聚會討論,模擬演練,於是過關斬將,一路殺進冠亞軍賽,冤家路窄,碰到的又是淡江隊,辯論的結果是台大勝,應得冠軍,但淡江隊向主辦單位台大校方抗議,認為比賽不公,台大隊既然在初賽敗給他們,怎可又得冠軍?這本是一個無理的抗議,我們一切按比賽規則,如要抗議,為何不在比賽之前抗議?沒想到台大為了息事寧人,竟以「和諧」為理由,要我們放棄冠軍,隊友們當然很不服氣,幾個女生哭成一團,我安慰她們會為她們出氣。
頒獎典禮在台大法學院舉行,現場「冠蓋雲集」,我獲頒個人獎上台領獎時,向頒獎人訓導長俞寬賜要求要講話,他當然不肯,但我很堅持的接過麥克風,慷慨激昂的痛批主辦單位的鄉愿作風,下台後總教官張德溥氣沖沖的對我說:「回頭要處分你!」這時在場的救國團執行長宋時選過來打圓場:「說過就算了!」且承諾我;「如被處分來找我!」果然處分就不了了之。
服役時,我看到預官及大專兵受到許多歧視及不合理的對待,很多人大學畢業就當兵,之後就留學,出校門後對台灣惟一的印象就是服兵役,惡劣印象轉變為對台灣的不滿,所以我就花了一周時間寫了一份「改革預官制度芻議」寄給宋時選,沒想到他看後轉給王昇,王昇一個電話打到花蓮師部要在國防部召見我,這下震動了整個師部,師長還特別送了我一千元「程儀」以壯行色,在國防部王昇對我說:「你才到部隊半年就觀察這麼深入,你要不要考慮繼續留在軍中,我們一定會全力栽培你,保證不到三十歲你就可以幹到上校。」然後他給了我一個電話,要我隨時反映,我沒有打過這個電話,也沒有繼續留在軍中,可是預官及大專兵的制度及地位卻有大幅改善,宋公後來告訴我,他每次到花蓮都會想起「少康在這裡服役」,令人感動。
我出國之前接到宋公的來信:「你一定要來看看我,否則我會很失望。」我去救國團找他,他劈頭就問:「我知道你的家庭環境,我們補助你的機票好不好?」我婉拒:「我有全額獎學金,機票也準備好了。」但還是很感謝他的關心。

我的指導教授Dr.C.Brandon拿到美國環保署高額研究計劃,堅持要我留在原校念博士且承諾我兩年內就畢業,但當時台灣經濟正要起步,我很想回台灣,在猶疑之間寫了信給宋公表達「我雖主修機械但對經貿有興趣」,很快的宋公回信:「我親自去國貿局拜訪汪彝定局長兩次,安排你在國貿局擔任專員,一年後派到華盛頓大使館擔任助理商務專員」,我不顧指導教授的翻臉反對回台在國貿局短暫服務,回來時宋公還特別找了海工會主任曾廣順作陪請我吃了一頓飯。
幾年後我動念要選台北市議員,去徵詢在國民黨省黨部當主委的宋公,頗受他鼓勵,但我直至兩周前碰到時任國民黨台北黨部主委的關中,他才告訴我:「宋公第二天就打電話給我,推薦一個青年朋友,叫趙少康。」
我做第二任台北市議員時,陳金讓主委要我參選立委,但黨中央怕我票太多,又怕我議員任期未滿被批評,就在中常會公佈提名前一天,任組工會主任的宋公打電話來邀我到聯勤信義俱樂部吃晚飯,宴無好宴,我在電話中說:「不是我主動要選立委的,不提名沒關係,不必吃飯了」,但他堅持,到場一看嚇了一大跳,宋公、省黨部主委王述親、陳金讓都在,還非逼我坐上座不可,宋公親自還為我點一塊最貴的牛排,然後告訴我:「明天提名沒有你,但我們非要你選不可,兩、三個月後用報備方式」,我多次表明可以不選,但又怎好意思堅拒宋公?
那次立委選得硝煙四起,謝長廷一直抓著我要辯論,宋公把我找到中央黨部:「我們估票,你的票夠了,一、今天開始,你要停止所有競選活動,不但不能自己拉票,還要為其他候選人拉票,二、絕對不能跟謝長廷辯論,免得你票拉高,影響其他提名人。」所以不管謝長廷如何叫陣,我都說「選後再辯」,沒想到聲勢很高的他竟然落選,不過我仍遵守承諾和他在台大校友會館辯了一場「台灣的前途」。
回首往事,有笑有淚,我和宋公原本沒有任何關係,但一路走來,一直蒙他關心照顧,我時常想起也提醒自己,對年輕朋友總是能多幫忙一些就多幫忙一些,宋公雖走了,但他提攜後輩的精神卻傳承給許多的人,相信他們跟宋公都有不同的故事,寫到這裡,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作者為廣播電視節目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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