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我父親早期在電影圈從事布景工作,工作沒日沒夜,環境又複雜,所以很保護小孩,教育子女很嚴格。我到退伍後每晚回家還有門禁,做很多事都被父親禁止,造成我個性很保守,很多事在我看來都是不好的,直到認識我乾媽才讓我見識到另一種世界。
她開理髮廳,我第一次給她剪髮,她就一直用台語跟我聊天,我只會用國語回她,兩人卻很投緣,她就收我做乾兒子。我乾媽非常開放,和男客人交涉很有手腕,錢愈賺愈多。
在她家我很自由,我因此常去她家住。那些原本在我心裡被禁止的事,在我乾媽身上,全自然了。我乾媽常說:把自己丟到大染缸,學的最快。所以我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酒店當服務生,我什麼都學、什麼都做,在那種聲色場所,也看到各式各樣的人,小姐們的手腕都很好,隨便跟男客摟摟抱抱、親兩下就有小費;而且她們藏錢的功夫很好,絕不會讓老闆知道自己賺多少。
我開始學著打扮自己,讓自己看起來更體面,也學著和客人應對。我發現服務生不長久,還是要有點真才實料,才能在社會立足,就利用酒店打烊,留在店裡練鋼琴,1年後改當駐唱琴師。
我開始在台北市各大餐廳、鋼琴酒吧跑場。當時股市好,很多有錢人,小費桶的鈔票都是滿出來的。民國82年某晚,我原本預定在「論情西餐廳」消夜場演奏,但是一個好朋友很想做,我就讓給他,改接另一家的工作。沒想到當晚餐廳被縱火,好友、工作夥伴全死在裡面,我很難受。隔周,我在士林小北街駐唱的Pub也燒了,樂器全沒了,老闆叫我不用上班了。
連續兩場意外,讓我覺得人生太無常,生命比較重要,10幾年來自己這種日夜顛倒的工作模式,必須調整。後來我轉行在內湖租了兩萬多塊的店面改賣拉麵,叫我媽來幫我,我也有更多時間陪她。恢復正常生活後,我常到學校運動,看到婆婆媽媽跳舞,也跟著跳。她們覺得我跳的不錯,幫我報名社大肚皮舞班。當時班上只有我一個男的,女學員還用異樣眼光看我,起初我硬著頭皮跳,沒想到跳出興趣,我開始不去在乎別人的眼光,也不管為什麼,就是想辦法讓自己跳的開心。
Q:最大改變是什麼?
A:過去在酒店、西餐廳的生活,讓我看到真實與多變的人生。從黑暗走到光明,我知道自己一定還有很大的能耐。我50幾歲學肚皮舞,2年後教學,教的不只是外在技巧,而是生命情感。所以我常鼓勵學生放膽去扭腰擺臀,有個70多歲的老阿嬤來學,我請她換上中空裝再跳,她緊張地跑過來問我:老師,肩膀和腰都要露,會不會很奇怪?我告訴她:妳再不穿,以後就沒機會穿了。她聽完樂的不得了。
那兩場火災是我人生的轉折,讓我每天提醒自己:人活著,只有當下,想到什麼事趕快去做,不用管年紀,更別等以後。
◎記者許家峻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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