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行蹤飄忽的打擊部隊帶來恐懼，白天他們從屋頂上狙擊，晚上他們快速突襲學生宿舍和醫院，把學生與傷患拖出來毆打，或讓他們人間蒸發。雖然我們感性大於理性地堅信，那些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的人們終將勝利，但沒有什麼是必然的。伊朗第二次革命是防禦性的，甚至是退卻性的。若要彌補不足，就需廣大群眾，因每個獨裁政權都害怕必須下令向群眾開槍的時刻。
伊朗人迫切尋找另一個葉爾欽。這場革命會出現另一個葉爾欽嗎？或者莫沙維能成為另一個葉爾欽嗎？
奧巴馬總統在伊朗選後暴動的最嚴重失誤，在於他初期就公開貶低艾邁迪內賈和莫沙維的政策差異性。這話雖沒錯，但他忽略兩大重點。第一，在政治光譜上，雖莫沙維本來只比艾邁迪內賈稍微偏左，但莫沙維的支持者不限於立場相同者。他能在全國選區吸引立場比他更左傾的龐大選民，包括自由派、解放派、世俗派、君主派、激進派和反對派中堅份子。那些與他最初立場相符選民的數量，相較下只是小巫見大巫。
此外，莫沙維的立場已改變，正如他也已改變一般。今日的他，與競選之初的莫沙維已有很大的不同。革命是動態易變的過程。確實，兩個月前艾邁迪內賈和莫沙維所差無幾，但那已是明日黃花。革命已超越其初衷，並讓革命領袖改頭換面。
戈巴契夫和葉爾欽起初都是共產黨循規蹈矩的傳統政客，他們後來同時變身為改革者。隨後革命來臨，戈巴契夫無法自共黨體系抽身，葉爾欽起而促成共黨垮台。
1980年代，莫沙維是正統伊斯蘭教殘酷執法者何梅尼的總理。20年後，他以略微修飾的溫和主張參加總統大選。但隨後革命動能開啟：數百萬名比他左傾的支持者，為了他的理想而聚集，讓他的立場也開始激進。選舉舞弊結果讓他更為激進。最後，血腥鎮壓他的追隨者，讓他發表一篇聲明，近乎挑戰哈米尼與伊朗政權根基的合法性。革命動能持續：當局正在準備要（以煽動叛亂罪）起訴、逮捕甚至可能處決莫沙維。面臨可能被處絞刑，令他更為激進。
當莫沙維在戈巴契夫與葉爾欽、改革者與革命家、政治傀儡與人民領袖間徘徊，這場革命也懸而未決。但他須做出抉擇，而且動作要快。這是他的時刻，但瞬間即逝。除非莫沙維起而面對，或有別人起而取代他，否則伊朗民主起義將以1989年天安門事件，而非是1991年蘇聯垮台告終。
作者為美國《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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